小莲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就是这里了。”
她停下来，伸手指向前方。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霄眯起眼睛。空地上方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扭曲感，像是夏天的热浪，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出现，怎么想都不正常。
“结界？”他问。
赛弥点了点头。
“上古遗迹常见的保护机制。正常情况下，外人根本进不去，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那这次是怎么发现的？”
“结界年久失修，出现了缺口。正好有个村民打猎时撞了进来。”赛弥推了推眼镜，“说实话，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只能说运气好。”
霄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若隐若现的结界，又看了一眼周围白茫茫的雪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运气好？
还是有人故意让它被发现的？
“各位大人。”小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就带到这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三小时后来接各位。”
“路上小心。”赛弥说。
小莲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霄挥了挥手。
“哥哥，回去见到曜哥哥，记得让他回来找我玩！”
“一定。”霄也挥了挥手。
小莲笑了笑，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
小莲走在雪地里，心情很好。
爸爸交给她的任务顺利完成，还见到了曜哥哥的朋友。她已经想好回去怎么跟小伙伴们炫耀了。
突然，一阵冷风从她身边掠过。
不是普通的北风。是那种从背后吹来、贴着皮肤滑过去的风，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经过，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清。
小莲打了个寒颤，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地。
“应该是风大吧……”
小莲没有多想，裹紧衣服，加快脚步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掠过，朝遗址的方向去了。
——
遗址入口。
几个人影在结界前停下。穿着深色斗篷，看不清脸。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斗篷下隐约能看到一件暗色的铠甲。
“就是这里？”
“是。”身后一个随从低声回答，“星见学院的人已经进去了。五个，一个紫罗境导师，四个翡翠境学生。”
“够了。”
首领抬脚走进结界，其他人紧随其后。结界在他们身后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遗址内部比外面暗得多，墙壁上镶嵌着几块发光矿石，提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被密封了千万年的地下酒窖。
首领环顾四周。
“抓紧布置。把这处遗址彻底毁掉，要做得像意外坍塌。”
随从们应声散开，从怀里掏出某种黑色的装置，开始在墙角和承重柱上安放。
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来。
“大人，刚才离开的那个小女孩……要不要一起处理掉？”
“用不着。”首领看了他一眼，“留着她，比死了有用。”
——
遗迹深处。
霄跟在队伍后面，手里举着一块发光的水晶。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突然变宽，像是从一条小巷子走进了广场。
霄抬起头，看到了穹顶——弧形的，由巨大的石块拼接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文字。
“壁画。”赛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各位，注意看墙上的壁画。”
霄把水晶举高了一些。
光线扫过墙壁，一幅巨大的壁画缓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画面很粗糙，线条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像是小孩子用木炭在石头上随手画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刻得很深，仿佛画这些的人想让它们永远留在石头上。
画上有很多人。不，不全是人。有些身影头顶有光环，有些身后有翅膀，有些站在云端，俯视着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类。
“这些是什么？”奥利弗凑过来。
“别急。”赛弥说，“让我看看顺序。”
他沿着墙壁慢慢走，目光从左到右，逐幅扫过那些壁画。
壁画的前半部分描绘的是战争。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而是更宏大的、更抽象的东西。地面上的人类跪成一排，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天空中站着几个发着光的身影，她们伸出手，像是在抵挡什么东西。画面的另一边，是一片漆黑的虚无。
霄看着那片漆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适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老师。”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画讲的是什么？”
赛弥停下脚步，蹲下来，指了指壁画旁边的一小行文字。
“这是弥奥文字，八千年前弥奥王国使用的文字。”
“八千年前……”奥利弗吹了声口哨。
“我们至今没有完全解析这种文字，只能猜个大概。但这部分比较清楚。”
他站起身，顺着壁画的顺序开始解读。
“壁画的前半部分，讲的是弥奥王国的开国故事。开国国王跟随着一位全知全能的女神开疆拓土。他的勇武得到了女神的赏识，于是那位女神便请求另一位主管创造的女神，授予他们工具，帮助他们创立了弥奥王国。”
“两位女神？”奥利弗问。
“至少两位。后面还有。”
赛弥继续往前走。
——
遗迹的另一边。
杀手们正在忙碌。黑色的装置被安放在每一根承重柱的根部，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快一点。”首领低声催促，“他们没有多少时间。”
一个随从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
“大人，全部安放完毕。引爆只需要一瞬间。”
首领点了点头。
“退出去。等他们走到最深处，就动手。”
——
壁画的中段。
画风变了。不再是战争和征伐，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场景。
一个人躺在那里——从服饰看应该是女性。她闭着眼睛，身体僵硬，周围的人跪在地上哭泣。另一个发着光的身影站在她旁边，伸出手，掌心朝下。
“一次战争中，开国国王的爱人受了重创，即将死去。”赛弥读着旁边的文字，“一位疗愈女神出手，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然后呢？”莉亚问。
“然后就是感恩。”
赛弥走到壁画的最后部分。画面变得祥和，人们围在一起跳舞、献祭、建造神殿。每一幅画里都能看到那些发着光的身影——她们不再是高高在上地俯瞰，而是站在人群中，和普通人一样。
“他们立下誓约，世世代代雕刻壁画，歌颂女神们的智慧和善良。”
赛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壁画的最后一幅上。那幅画比其他所有画都小，位置也偏，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画面上只有一个人，躺在一片蓝色的什么东西上面。安安静静的，周围没有其他人。
画面旁边，写着一行字。
赛弥看了很久。
“老师？”奥利弗忍不住了。
赛弥深吸一口气，把那行字翻译了出来。
“纯美高洁的疗愈女神啊，请你安心在蔚蓝大地沉睡。我们会世世代代铭记你的恩情。”
“蔚蓝大地……”奥利弗重复了一遍，“没听过这个词。”
“这个之后再说。”赛弥指了指壁画上的几位女神，“重点是这些。比八千年前的弥奥王国还要久远，那只能是还没有完全证实的神话战争了。”
莉亚和奥利弗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的毕业报告，也许能证明神话战争是真实存在的？”
赛弥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学者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时的表情——兴奋、敬畏，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但霄没有说话。
他站在壁画前，目光落在那位“全知全能的女神”身上。智慧女神。壁画上，她站在国王身边，手持一卷展开的卷轴，姿态从容。她的脸被时间磨蚀得模糊不清，但那种“什么都知道”的感觉，穿透了八千年的岁月，依然清晰可辨。
霄想起了自己的天装。
当初他的天装出了问题，连星见学院的资深教授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是曜——那个毫无背景的室友——提取了他的天装之灵，交给了一位“朋友”。然后那个人帮他解决了问题，让他得到了械转。
一位知识渊博到连学院教授都无法企及的人。
像极了壁画里的那位智慧女神。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可能。
这壁画连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古人编的故事。就算是真的，距今都八千多年了。那位智慧女神要是活到现在，都不该叫智慧女神了——该叫智慧白骨了。有白骨都算好的，搞不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大概只是曜恰好认识一位知识渊博的人吧。
那家伙运气一直很好。
应该吧。
——
遗迹的另一边。
“大人，他们到最深处了。”
首领没有回答。他站在黑暗中，看着远处那团微弱的水晶光芒，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手。
“炸。”
——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细小的灰尘从穹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赛弥的脸色变了。
那是经验丰富的人才有的反应——他认出危险了。
“不好。”
他猛地转身，声音炸开在昏暗的遗迹里。
“要塌了！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