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在天花板上的蝙蝠张开了双翼。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它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炮弹，直直朝三人扑了过来。血色的翼膜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弧线，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躲开！”
霄和奥利弗一左一右架起莉亚，朝两侧翻滚。三个人几乎是贴着蝙蝠的翅膀擦过去的。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服从领口到腹部被整整齐齐切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衬衣也没能幸免。这套衣服是他听了曜的建议才穿的——那家伙说北境冷，多穿点总没错。切口平滑得像用剪刀裁开的，再深一分就要见血了。
械转不像其他天装，对肉体强度的增幅微乎其微。他的身体强度比同等级的天装使差一截。刚才那一下要是没躲开，他现在就该改名叫“雨肖”了——上下分家的那种。
奥利弗把莉亚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重新升上穹顶的蝙蝠。
“这到底是什么魔兽？”
莉亚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稳。
“刚才……霄攻击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它的样子。”她喘了口气，“有点像……暗夜血蝠。”
“暗夜血蝠？”奥利弗的音调拔高了，“不可能吧？那玩意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霄没有参与争论。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魔兽图鉴上的记载——血色翅膀，深绿瞳孔，嘴边伸出两排尖牙，能发出音波攻击。
“是暗夜血蝠。”他说，“所有特征都对得上。”
没有人觉得这是好消息。
奥利弗和莉亚也唤出了各自的天装。奥利弗掌心凝聚出一柄宽阔的大剑，剑身如水波流转，是水属性的大剑“天水猎剑”。莉亚手中则多了一根银白色的法杖，杖顶镶嵌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治愈之光——“光耀之杖”。
暗夜血蝠再次俯冲。
身为队伍里唯一的正面攻坚手，奥利弗举剑迎上，水蓝色的大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暗夜血蝠甚至连爪子都没用，只是侧过身体，用翼尖狠狠抽在了奥利弗身上。那力量大得像被攻城锤撞了，奥利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上墙壁，碎石溅了一地。
“咳……”
奥利弗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肩膀。
“这力道……应该还没成年。比幼崽强点，不到弘蓝。不然这一下我真起不来了。”
他擦了擦嘴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样子书上说的是真的。回去可以跟教授们确认了。”
他顿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去。”
暗夜血蝠没有给他更多喘息的时间。
深绿色的瞳孔重新锁定了目标，双翼微张，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火花炸开。
不是天装的光芒，不是魔法的闪烁，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野蛮的光亮。
无数子弹从黑暗中倾泻而出，在蝙蝠的身前爆开一团密集的火光。子弹打在蝙蝠的翅膀上、胸口上、头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霄站在黑暗中，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站位很讲究——刚好在蝙蝠和奥利弗之间，刚好在蝙蝠的进攻路线上。
子弹还在飞。
霄的每一枪都瞄准同一个位置——蝙蝠的眼睛。
暗夜血蝠的皮肉可以扛住翡翠级的物理攻击，子弹打在身上跟挠痒痒没区别。但眼睛不一样——虽然子弹同样打不穿那层坚韧的眼睑和眼眶骨架，但那个位置被连续击中，带来的冲击和闪烁的火光让蝙蝠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趋利避害的本能压过了攻击欲望。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放弃了奥利弗，收拢翅膀退回了穹顶。
莉亚没有浪费这短暂的间隙。
她撑着自己的天装“光耀之杖”，快步走到奥利弗身边，将杖头对准他的伤口。淡金色的光晕从晶石中渗出，覆盖在奥利弗的肩膀和胸口上。
辅助治疗型天装，攻击力几乎为零，但在这种场合，它的价值不比任何武器低。
没有人笑奥利弗那句“有没有命回去”的话。
因为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暗夜血蝠。魔兽图鉴里被称为“上天漏洞”的存在。
意思是——这个种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物法则的嘲弄。刚出娘胎的幼崽什么都不用做，天生就是翡翠级的体质。成年个体更是每一个都有着赤金级的战斗力。攻击性极高，嗜血成性，数千年前人类集结了大量强者才将它们打到近乎灭绝。数千年前，人类集结了大量强者对暗夜血蝠进行了大围剿，几乎将这个族群彻底抹去。从那以后，暗夜血蝠的目击记录越来越少，少到有些学者已经开始讨论是否应该将暗夜血蝠正式列为“已灭绝”物种。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遇到了一只活的。
不到弘蓝。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不到弘蓝级的暗夜血蝠，放在平时，有紫罗级的赛弥老师在，收拾它易如反掌。管他什么上天漏洞，紫罗打弘蓝，给他脑袋开个洞都不成问题。
但现在赛弥在撑着即将崩塌的遗址，一分一毫都腾不出手。
而他们三个——说实话——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强的战斗型天装使。不然也不会选理论研究作为毕业考试。
退一万步说，毕竟他们有三个翡翠级，围殴一只翡翠级的暗夜血蝠。听起来胜算不低。
但他们的任务不是击败暗夜血蝠。
是离开这个即将崩塌的遗迹。
如果三个人全都扑上去打蝙蝠，谁来破解结界？
赛弥撑不了太久。拖下去，只有一个结果——所有人一起被活埋在这八千年前的废墟里。
“奥利弗。”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去破解结界。”
“什么？”
“你的天装是水属性大剑，正面打这只蝙蝠基本没有命中的可能。与其在这里耗着，不如去做你能做的事。结界缺**给你了。”
奥利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霄说的是对的。
“莉亚负责配合我拖住它。”霄继续说，“你用光耀之杖支援，别靠太近。”
莉亚点了点头。
奥利弗看了霄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他转身朝结界缺口跑去，手掌重新按上了那层坚硬的屏障。
暗夜血蝠的瞳孔微微转动，注意到了那个离开的猎物。
它张开嘴，准备再次发出音波——
“砰。”
一发子弹擦着它的脸飞过，钉进了身后的墙壁。
暗夜血蝠的视线被拉了回来。
霄站在原地，双手持枪，枪口还飘着一缕青烟。他看着那双深绿色的瞳孔，慢慢抬起枪口，朝蝙蝠勾了勾。
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意思谁都看得懂。
来啊。
暗夜血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双翼猛地张开。
——成功激怒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