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霄的挑衅，暗夜血蝠没有犹豫。
双翼一振，整只蝙蝠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朝他扑了过去。深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霄的身影，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在它看来，眼前这个人类居然敢用那种打在身上完全像挠痒痒的小玩具挑衅自己，真以为它是怕了不成？
风声呼啸。
暗夜血蝠的翼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它没有用音波，没有用爪子，就是最纯粹的、最野蛮的——撞。
在它看来，撞死这个人类就够了。翡翠级魔兽的体质，正面撞上同级人类，不死也残。
霄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什么。
五米。
三米。
一米。
暗夜血蝠的爪子已经伸出来了，锋利的指爪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瞄准了霄的脑袋。
就是现在。
霄的双手同时抬起，械能在两手的掌心急速凝聚。
左手凝聚出的东西很小，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带着深色镜片的护目镜。他看都没看，直接朝莉亚的方向扔了过去。
“带上它！”
莉亚没有迟疑。她伸手接住护目镜，扣在了脸上。镜片压住她的鼻梁和眼眶，深色的镜片让原本昏暗的通道变得更加漆黑。她不知道原因，但无数人的经验告诉她——身为一个辅助系天装使，面对队友给出的指令，只要你们是一个团队，就要无条件地信任。否则整个队伍都有可能因你而团灭。
右手的东西也成形了。
不是枪。
是一个比拳头还小一圈的圆柱体，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拉环。
霄用拇指扣住拉环，拔掉，往地上一扔。
“叮——”
圆柱体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暗夜血蝠的正下方。
暗夜血蝠没看它。
它不在乎。
然后——
光芒炸开了。
不是天装的光芒，不是魔法的闪烁，而是比那更纯粹、更野蛮的光。像是有人把太阳塞进了这条八千年前的通道里，然后砸碎了它。
白光吞没了一切。
莉亚隔着护目镜都被晃得眼前一白，本能地侧过了头，双手捂住镜片边缘，生怕有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即使戴着护目镜，她的视网膜上也留下了一片久久不散的白斑。
暗夜血蝠没有护目镜，它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它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不是“被亮光晃到”的程度，那是它的视觉系统在那一刻被彻底击溃了。整只蝙蝠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正面拍了一掌，俯冲的轨迹瞬间崩解。它疯狂地拍打翅膀，在半空中乱转、乱撞，像一只被捅了窝的马蜂，分不清东南西北。
它的爪子胡乱挥舞，在空气中抓出一道道破风声。
它的翅膀拍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它的身体撞上了通道顶部的石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弹了回来，继续乱撞。
霄没有看它。
他在重新凝聚械能。
这就是霄的惯用套路——在没有光系天装使的队伍里，开局先扔一颗闪光弹。这招让他在学院的每一场交流赛里都能抢到先机，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非光系的天装使能发出这种级别的亮光。
暗夜血蝠不是完全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白天也有过行动记录。但它毕竟还是蝙蝠类，天生就更适应昏暗的环境。在一条本来就没什么光的通道里，毫无防备地被闪光弹糊了一脸，它的视力至少要十几秒才能完全恢复。
十几秒。
对霄来说，不算多。
但够了。
暗夜血蝠还在半空中挣扎，霄的双手已经重新握住了枪。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手枪。
是更快的型号。
枪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械能的纹路在握柄处若隐若现。握把的角度、扳机的行程、枪管的长度——每一个细节都经过霄亲手调整，直到达到他心目中的“完美”。
两把。
同时出枪。
霄没有瞄准。
他没有时间瞄准，也不需要瞄准。这双手已经打了数万发子弹，每一发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枪是你手的延伸，你的手知道该往哪指。
他举起双枪，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
不是漫无目的的乱射，而是一张网。
第一发封住暗夜血蝠左翼的退路。
第二发截断它右翼的转向空间。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每一发子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封死了暗夜血蝠所有可能突进的角度。弹道在黑暗中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把蝙蝠死死钉在原地。
暗夜血蝠的翅膀被子弹打得“噗噗”作响。
每一发子弹落在它身上，都会带起一小团灰色的灰尘——那是翼膜表面细小的绒毛被冲击力震飞的结果。
子弹伤不到它。
那些子弹——有实体弹也有能量弹，打在它坚韧的皮肉上，最多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然后就被弹开，在墙壁上溅起一朵石屑的花。
但那密集的冲击力让它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突破。
它刚要朝前冲，左翼就被一连串子弹打偏了方向。
它刚要调整姿态，右翼又被另一串子弹顶了回去。
它被困住了。
被困在一个由子弹编织的笼子里。
霄的手指在扳机上跳动，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枪火在他的双手中持续喷吐，没有中断，没有停顿。械转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只要星能足够，子弹就可以一直生成，一直倾泻，不需要换弹匣，不需要任何间歇。
暗夜血蝠还在挣扎。
它开始调整策略——不再试图硬冲，而是用翅膀护住头部，将身体缩成一团，试图用最厚的皮肉扛住子弹，一点一点往前蹭。
霄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改变了射击节奏。
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压制，而是短促的、精准的点射。每一发子弹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暗夜血蝠左翼根部的关节处。
第一发，翼膜振动。
第十发，关节处的皮肤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第二十发，裂纹扩大，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体液。
暗夜血蝠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猛地缩回了左翼。
霄没有停。
他的目标换成了右翼。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精准。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霄的身后亮起，覆盖在他的身上。
是莉亚。
她半跪在后方，手中的“光耀之杖”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治愈之光——杖顶的晶体正在以一种更复杂的频率跳动，一层淡金色的薄膜顺着光晕蔓延到霄的全身，在他的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防护。
辅助系天装的价值，从来不只是“打完架之后帮忙止血”。
光耀之杖有两种能力。
第一种是治愈。伤口愈合、骨骼复位、内伤修复——只要人没死，它就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第二种是增益。在队友身上施加临时的强化效果，提升反应速度、增强防御、稳定星能流动。
莉亚的翡翠级不高，能给的增益也有限，但在这种时候，每一点提升都是活下去的资本。
霄没有回头说谢谢，也没有时间说。但他的身体比他更先感受到了变化——手指的动作更轻快了，弹道的偏移量更小了，就连暗夜血蝠的翅膀扇动频率，在他眼里都变得慢了一拍。
不是真的慢了。
是他的反应变快了。
霄的双枪重新喷吐火舌，子弹的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暗夜血蝠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类不是在乱打。他在拆它。
不是要杀死它，是要把它一点一点拆碎。
暗夜血蝠退了一步。
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这就是霄这段时间的全部努力。
——霄很清楚自己的天装“械转”的弱点在哪里。
第一，完全没有近战能力。
一旦被敌人近身，他就是一个穿着天装的普通人，身体强度比同级天装使差了不知道多少。别人的天装随着不断修炼，可以潜移默化的增强肌肉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但械转不行。它给不了他任何肉体上的强化，只能给他武器。
第二，子弹的威力太差。
任何天装发出的攻击，多少都会带有天装本身的属性。
火属性的天装使，无论他的天装是弓箭、长枪还是拳套，打出来的攻击都会附带火属性的灼烧。水属性的能侵蚀、能缠绕，岩属性的能穿透、能压制，雷属性的能麻痹、能传导。
但械转不一样。
无论是手枪、步枪还是霰弹，打出来的子弹都是用星能凝聚的，没有属性，就是纯粹的能量体。
纯粹的能量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面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属性优势。
火属性怕水，水属性怕雷，雷属性怕岩，岩属性怕风——每一种属性都有自己的克制关系，也有自己的克制对象。
霄没有。
他打火属性是纯能量，打水属性是纯能量，打岩属性是纯能量，打雷属性还是纯能量。
不好也不坏。
但“不好不坏”在很多时候，就是“不够好”。
这一点，霄目前也没法解决。
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属性克制的程度。
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一年前，他连天装都没有。
至于近战能力弱的问题，在曜的指导下，他找到了一条折中的路。
曜管它叫“枪斗术”。
用枪械的射击来弥补近战的缺陷，通过精准的弹道控制和预判，在敌人接近之前就把它们压制住。不是不让敌人靠近，而是在敌人靠近的路上，铺满子弹。
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这套打法对付近战型的敌人有奇效。
暗夜血蝠就是近战型的。
至少，它的主要攻击方式只有近身才能奏效。
“吼——”
暗夜血蝠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
不是之前那种被骚扰时的烦躁嘶吼，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杀意的咆哮。
它的视力终于完全恢复了。
深绿色的瞳孔里燃着怒火，不是被挑衅的愤怒，而是真正的、想要撕碎猎物的杀意。
双翼猛地一振。
不是飞起来，而是朝两侧张开，像两面巨大的旗帜。
然后——
合拢。
不是收拢，是扇动。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扇动，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振翅。
翼尖卷起的气流在通道里形成了一道小型的旋风，碎石被卷起来，朝霄的方向砸去。子弹打在暗夜血蝠的翅膀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但它不再躲了。
它硬顶着子弹朝前冲了一步。
子弹打在它的胸口上，被坚韧的皮肉弹开。打在它的翅膀上，只在翼膜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白点。打在它的头上，它连眼睛都不眨了。
它不再在乎这些挠痒痒一样的东西。
它要的是把眼前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暗夜血蝠又朝前冲了一步。
火力网出现了裂缝。
霄的牙关咬紧了。
他还有更强的火力。
步枪。
霰弹。
甚至更大口径、更大威力的武器——他都能做出来。
那些东西的威力不是手枪能比的。
但问题是——
这是在遗迹里。
头顶是八千年前的石制穹顶，两边是随时可能塌方的石墙，脚下是已经出现裂缝的石板。赛弥还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撑着这座即将崩塌的废墟，他每多撑一秒，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如果霄掏出那些大威力的武器——
一发霰弹打出去，弹丸扩散，打在蝙蝠身上之前先打在墙上。
一枪步枪打出去，子弹穿透蝙蝠的身体，然后钉进身后的石柱。
一炮轰出去，整个通道都会跟着抖三抖。
威力越大的武器，对环境的破坏就越大。
他不能用。
那些武器根本掏不出来。
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
不能退。
他一退，暗夜血蝠就会冲过来，绕过他，冲向莉亚，冲向正在破解结界的奥利弗。
他的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的命。
“莉亚。”霄喊了一声。
“在！”莉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给我加速。”
莉亚没有回答，但淡金色的光晕骤然变亮。那不是治愈的光，是增益的光——光耀之杖的第二能力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霄的视野变了。
不是因为他的眼睛变好了，而是他的大脑接收信息的速度变快了。暗夜血蝠的每一次振翅、每一次呼吸、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收缩，在他眼里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重新举起双枪，瞄准暗夜血蝠的眼睛，扣下扳机。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蝙蝠的眼眶周围，溅起一片细小的碎屑。暗夜血蝠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脚步顿了一顿。
但也只是顿了一顿。
它很快就重新睁开了眼睛，深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霄的身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点本事？
然后霄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随时可能被蝙蝠撕碎的情况下，他笑了。
也许是紧张到了极点之后的一种本能反应，也许是他想起了曜那家伙在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你觉得它会不会在想‘就这点本事’？”
曜大概会这么说。
然后补一句：“那你给它看点有本事的。”
霄的笑收敛了。
他没有更强的武器，他不能用更强的武器。
但他还有别的。
暗夜血蝠停下了脚步。
不是放弃了攻击，而是在蓄力。
它的翅膀缓缓张开，喉咙深处开始凝聚某种暗红色的光芒。不是音波，不是翅膀攻击，是一种霄从未见过的、带着明显能量波动的攻击。
那暗红色的光芒在蝙蝠的喉部跳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跳动一次，通道里的温度就升高一分，空气就变得干燥一分。
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它要……它要干什么？”
霄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暗夜血蝠要干什么，他都不能让它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的械能重新凝聚。枪口的光芒在黑暗中重新亮起，稳定、冰冷，像两颗不会熄灭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