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血蝠的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越聚越浓。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汇聚——每跳动一次,光芒就更亮一分,通道里的温度就更高一截。空气变得干燥,呼吸时喉咙像被砂纸刮过。碎石从穹顶震落,在地上砸出细密的鼓点。
霄盯着那团光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它放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有多大的威力,不知道它打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一只翡翠级的魔兽蓄力的一击绝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莉亚站在他身后,光耀之杖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增益效果覆盖在霄全身。但她的脸色不好看。
“它要……要干什么?”她问。
霄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在凝聚新的东西了。
又是一个圆柱体。
大小和闪光弹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表面同样刻着简单的纹路。从外观上看,和刚才那颗一模一样。
莉亚看到那个形状,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霄刚才造出的能发出巨光的东西。
刚才那颗闪光弹让暗夜血蝠瞎了十几秒,效果拔群。再来一颗,就算不能完全奏效,至少也能打断它的蓄力,再拖一段时间。
“它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招还有用吗?”莉亚忍不住问。
霄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微妙的表情变化。
暗夜血蝠也看到了那个圆柱体。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警觉。
刚才就是这个小东西,让它瞎了十几秒,在通道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它不会在同一招上吃两次亏。
暗夜血蝠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攻击,而是切换了感知方式。
蝙蝠不靠眼睛看世界。眼睛只是辅助。它们真正的“眼睛”是耳朵——通过发出声波、接收回声,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比视觉更精确的立体地图。在这幅地图里,闪光弹的光没有任何意义。
它在心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剧本——闭上眼睛,无视闪光弹,继续蓄力,然后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轰成渣。
甚至已经想好了嘲笑他的姿势。
然后——
它感觉嘴里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空气。不是碎石。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正在往它喉咙深处滚的东西。
暗夜血蝠的思维卡顿了零点几秒。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怎么——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打在它身上,是打在它嘴里。
那个东西炸开了。
不是闪光弹那种“光”的炸开,是真正的、带着冲击波和火焰的爆炸。
“轰——”
暗夜血蝠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一个被击中的石块,直直从穹顶坠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灰尘。
它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翅膀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那个蓄力到一半的暗红色能量团在它喉咙里失去了控制,“噗”的一声消散了,留下一股烧焦的臭味。
暗夜血蝠爬了起来。
它的嘴角在流血,不是之前那种关节处渗出的体液,是真正的、鲜红色的血。嘴巴里的软肉被炸开了一道道口子,碎屑嵌在伤口里,每一次闭嘴都能感觉到刺痛。
它甩了甩头,深绿色的瞳孔重新锁定霄。
不是愤怒。
是困惑。
它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霄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枪,枪口飘着一缕青烟。
他看着暗夜血蝠爬起来的样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闪光弹不能再用第二次。
第一次玩是奇招,第二次玩就是送菜。暗夜血蝠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就会提防。更何况蝙蝠不靠眼睛活,闭上眼睛照样能精准定位。
所以他这次凝聚的根本不是闪光弹。
是高爆手榴弹。
从外形到大小,他刻意做得和闪光弹一模一样。一样的圆柱体,一样的纹路,一样的拉环。甚至扔出去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暗夜血蝠以为还是那颗让它瞎眼的闪光弹。它闭上眼睛,切换成声波感知,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嘲笑这个黔驴技穷的人类。
然后霄把高爆手榴弹扔进了它的嘴里。
趁它张开嘴蓄力的时候。趁它闭上眼睛、自以为是的时候。趁它在心里编写胜利感言的时候。
扔进去。
然后开枪打爆。
暗夜血蝠的皮肉可以扛住子弹,可以扛住闪光弹的冲击,但它嘴巴里面的软肉不行。那里没有坚韧的皮膜,没有厚实的脂肪,只有最脆弱、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组织。
高爆手榴弹在那里炸开,碎片嵌进上颚、舌头、喉咙内壁。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它嘴里塞了一把碎玻璃,然后狠狠搅了几下。
暗夜血蝠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苦。它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碎片甩出去,但碎片嵌得太深了,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它决定无视这个人类。
攻击。直接攻击。不管那些子弹,不管那些小玩具,直接用最强的攻击把这群人类全部碾碎。
暗夜血蝠重新张开嘴,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开始在喉咙深处凝聚。
但这一次——
剧痛。
能量刚汇聚到喉咙,就触动了那些嵌在伤口里的碎片。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了它的喉咙,又像是无数把利剑在它的嘴巴里同时搅动。
暗夜血蝠的蓄力戛然而止。它猛地闭上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头朝一侧偏过去,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霄看着它的反应,笑了笑。
“很痛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这炸弹不是一般的炸弹。我在里面塞了不少碎片——金属的、石头的、反正是硬的尖的都塞进去了。它在你嘴里爆开的时候,那些碎片就像无数把尖刀,在你嘴巴里刮了一遍。”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要是再蓄力,能量流过那些伤口可是会很疼的,一个不小心能量可能就会失控哦。这股能量要在你嘴里直接炸开的话……你可以试试。”
霄不是喜欢给敌人讲解战术的人。
他又不是那些话多的反派,打一半还要解释自己的能力和计划。那是作死。
但他现在需要暗夜血蝠听进去这些话。
需要它知道“继续蓄力有风险”。
需要它在“蓄力可能爆嘴”和“换种方式攻击”之间犹豫。
因为一个犹豫的敌人,比一个愤怒的敌人更好对付。
不。
不对。
霄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让暗夜血蝠犹豫。
是让它愤怒。
暗夜血蝠盯着霄,深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新的情绪。
不是痛苦,不是困惑,不是警觉。
是愤怒。
真正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眼前这个人类,从头到尾都在耍它。
闪光弹是假的,高爆手榴弹是真的。扔出去的姿势是在骗它,开枪打爆是算准了它闭眼。甚至连现在这段话都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嘲弄它。
“你算什么东西?”暗夜血蝠的眼神在说,“一个连近战都不敢打的懦夫,靠着这些邪门歪道的玩具伤到了我,就敢这么嚣张?”
它不再蓄力了。
不是因为它怕能量在嘴里炸开,而是因为它不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战斗。用远程攻击把这个人轰成渣,太便宜他了。
它要亲自飞过去。
用爪子把他撕碎。
用牙齿把他咬断。
用翅膀把他拍成肉泥。
暗夜血蝠张开嘴——
但不是凝聚能量,而是发出音波。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只是用来干扰的短促音波,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声波攻击。它要用这股音波把这个人类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然后再在他清醒的状况下疯狂折磨他。
高昂的、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从它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像一把无形的巨锤,朝霄的方向砸了过来。
空气在震动。墙壁在震动。地面在震动。甚至连头顶的穹顶都在跟着颤抖,碎石像下雨一样簌簌往下掉。
霄的反应很快。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械能在掌心疯狂倾泻。
不是武器。
是墙壁。
一道又一道钢铁墙壁从他面前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地挡在他和莉亚面前。每一道墙壁都有三指厚,表面覆盖着械能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第一道,直接被音波震碎了。
第二道,虽然也被震碎,但碎裂速度和范围小了不少。
第三道,墙壁勉强稳定住了形状。
第四道、第五道……
音波打在钢铁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共鸣声,像是有无数个铁匠同时在锤打烧红的铁块。霄咬着牙,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不停地构筑新的墙壁。
莉亚的光耀之杖已经亮到了极限。
淡金色的光晕从杖顶倾泻而下,覆盖在霄的身上,覆盖在那些钢铁墙壁上。增益效果不只是给活人的——在光耀之杖的加持下,钢铁墙壁的密度更高了,抗性更强了,连裂纹蔓延的速度都变慢了。
暗夜血蝠的嘴巴在流血。
那些嵌在伤口里的碎片,在音波的震动下一寸一寸地往里钻。每一次嘶鸣,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它没有停。
疼痛让它更愤怒。
愤怒让它更疯狂。
它不在乎了。它只想把这些人类撕碎。
霄感觉到了压力在增大。
钢铁墙壁构筑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音波摧毁的速度了。他的星能在快速消耗,莉亚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辅助天装使的续航能力本来就弱,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不是音波。
不是爆炸。
是坍塌。
霄猛地回头。
赛弥单膝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岩石巨人的身体在颤抖,石块从肩膀上簌簌往下掉。他撑着的穹顶出现了新的裂缝,那些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碎石从缝隙里倾泻而下。
“老师!”莉亚喊了一声。
赛弥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被音波和坍塌的轰鸣淹没了。霄只看到了几个字的唇形——
“撑……不住了……”
遗址的崩塌在加速。
不止是因为赛弥的力量快耗尽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暗夜血蝠的音波。
钢铁墙壁挡住了音波对霄和莉亚的直接冲击,但音波没有消失。它打在墙壁上,被反射、被扩散、被放大,在整个遗址的通道里来回激荡。
每一声音波都在撼动这座本就濒临崩溃的废墟。
每一声音波都在给赛弥增加负担。
每一声音波都在加速所有人的死亡。
霄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这样下去了。
钢铁墙壁只能保护他们不被音波直接击中,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暗夜血蝠还在发声,音波就会持续不断地冲击遗址,赛弥就撑不住,他们就出不去。
必须让它停下来。
但是怎么停?
冲上去打断它?那等于送死。
用子弹打它的嘴?它已经不在乎了。
再扔一个手榴弹?它不会再上当。
霄盯着那些钢铁墙壁,脑子里飞速运转。
墙壁挡住了音波。
音波打在墙上。
墙在震动。
震动……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音波是声波。声波需要介质传播。在空气中传播,在石头中传播,在钢铁中传播。
如果他不是“挡住”音波,而是“引导”音波呢?
把音波引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