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霄指出的位置，塔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有啥依据不？”
霄收回手指，转过身靠在桌沿上。
“回到学校后，我翻了好久的古籍。感觉翻的书能把这个房间填满……”他推了推眼镜，“最后在一个关于弥奥王国的资料里找到了点东西。”
焰眨了眨眼：“弥奥王国？”
“八千年前的古国，壁画上那个疗愈女神的故事就是他们留下的。”霄从书架另一侧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几页递给两人，“历史资料里有一段记载，说弥奥王国的领土中有一块非常特殊的秘境，只有王族成员才能踏入。”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段文字上点了点。
“听说那里开满了苍蓝色的鸢尾花。”
塔接过册子，快速扫了一遍。
“所以你怀疑，那个秘境就是‘蔚蓝大地’？”
“不是怀疑，是推测。”霄纠正道，“蔚蓝——苍蓝色的鸢尾花。大地——秘境本身就是一块陆地。名字对得上，描述对得上，来源也对得上。”
焰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地图上那片空白。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你指的地方……是一片**啊。”
霄苦笑了一声。
“是啊，一片**。”
他走回桌前，手指再次点在那片蓝色区域上。
“弥奥王国是八千年前的古国。八千年，足够一块陆地沉到海底了。地壳变动、海平面上升——那块曾经开满苍蓝鸢尾花的秘境，现在应该就在这片海域的正下方。”
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双手一拍。
“那没事了！我们去那里，往下潜就完事了！”
话音刚落。
房间里安静了。
焰感觉到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看到塔和霄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认真的？
“怎、怎么了？”焰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塔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焰，你知道那里有多深吗？”
焰摇了摇头。
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海，最多在自家见过湖泊。对“海”的概念仅限于书本上的插图和别人的描述。在她的认知里，海就是一大片蓝色的水，跟湖差不多，只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霄伸出手指，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五千米。”
他放下手指，看着焰。
“至少五千米。而且这只是我的保守估计。实际深度可能更深。”
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算不考虑深度，”霄继续说，语气像是在上课，“这片海域里有多少魔兽？海流是什么样的？水温是多少？海底地形是平原还是海沟？有没有暗流？有没有漩涡？有没有什么连古籍都没记载的远古生物？”
他摊了摊手。
“这些信息，我们半点都不知道。”
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学姐，你说的好像是去游泳池游泳一样。”霄补了一刀。
焰尴尬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在她的思维模式里，问题出现，解决它——就是这么简单。至于怎么解决，那是之后的事。
但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是“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塔看着地图上那片蓝色，沉默了很久。
天装使的能力体系她是知道的。无论修炼到什么境界，人类在潜水方面都有天然的极限。
一千米。
这几乎是公认的极限深度。不管是赤金级还是乌金级，甚至是虹彩和穹隆，到了这个深度，水压就会开始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水属性天装使在这方面有些优势，能潜得更深一些——根据帝国魔导研究院的测算，水属性天装使的极限深度大约在两到三千米之间。
但那是“极限”。
到了那个深度，别说战斗了，光是维持自身存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
而五千米？
那是人类的禁区。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塔终于开口了，“我们知道目标在哪，但去不了。”
“对。”霄点头，“而且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什么？”
“就算你能潜到五千米，你怎么在海底呼吸？怎么抵抗水压？怎么在黑暗中看清东西？怎么在那种环境下战斗？”
霄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焰被问得哑口无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三个人盯着地图上那片蓝色，各怀心思。
过了一会儿，焰先开口了。
“算了，先不想了。”
她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反正现在也下不去，想破脑袋也没用。”她看了一眼塔，“先这样吧，我们回头再说。”
塔点了点头，站起身。
“这就要走？”霄愣了一下。
“不是走，是去找住的地方。”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是毕业了，学院又没给我留宿舍——难道我要去抢学弟学妹的房间？”
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谢了，霄。你这情报帮了大忙。”
“就这？你们特地跑回来一趟，就问个地名？”
“也不算特地，只是玩累了回来歇会，顺便问你点东西。”焰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回头请你吃饭。”
霄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再翻翻别的资料，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别太累了。”塔难得说了一句关心的话。
“放心，我又不是你们，天天在外面跑。”
焰和塔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霄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她们还有什么话没说。
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他没再多想，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本关于弥奥王国的册子。
走出霄的房间，焰和塔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他信了？”塔开口了。
“信什么？”焰反问。
“我们只是来问地名的。”
焰沉默了一瞬。
“应该信了吧。”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而且……知道得越少，对他越安全。”
塔没有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牵扯太深了。终末教团、六灾星、神话战争、星神转生——这些东西，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普通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霄已经帮了她们很多。
不能再把他往更深的泥潭里拉了。
“我们这里的信息，写封信给汐她们吧，告知一下情况。”塔换了个话题。
“嗯。”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等回去写。现在写的话，我怕我字太丑她看不懂。”
塔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焰一脸不服，“你的字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说话。”
“你的眼睛说话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渐渐走远了。
一个月后。
碧波湾。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码头的石壁，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帆船缓缓移动，像白色的海鸟贴着水面飞行。
阳光很好。
天空很蓝。
海很美。
但汐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她站在码头边的石阶上，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美丽的脸蛋上满是愁容。
人。
全是人。
码头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旅客，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商人，有牵着孩子的夫妻，有成群结队的年轻冒险者，还有穿着奇装异服、似乎在参加什么庆典的人潮。叫卖声、谈笑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嗡地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原本应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如果背景不是这么嘈杂的话。
“虽然听艾说过这里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薇，“但人未免也太多了。”
薇站在她身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银紫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推了推银边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也在头疼。
“碧波湾是自由城邦联盟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南境最受欢迎的度假胜地。”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每年这个时候是旅游旺季，加上最近刚好有一个什么活动，人流量比平时增加了三倍以上。”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在这么多人中找两个人，概率太低了。”
汐没有说话。
因为薇说的是事实。
想到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