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来到了天山城大门。
出乎意料的是,天山城明明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入城的安全措施在他去过的所有城市中,严格程度仅次于帝国首都奥古斯都。
光是城门口的检查就排起了长队,人不多,纯粹是因为花在审问的时间太长了。守城的卫兵一个个盘问,问姓名、问来历、问目的、问逗留时间、问是否有本地联系人——问题细碎得让人烦躁。曜甚至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站在对方面前,连底裤的颜色都要被问出来。
轮到他时,曜老老实实回答了所有问题,还拿出了焰给的诺顿家信物。那枚信物是焰临走前塞给他的,说“万一遇到麻烦,这个能帮上忙”。曜当时还觉得焰有点小题大做,现在看来,这姑娘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卫兵接过信物端详了片刻,抬头看了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他默默地在入城许可上敲了一个印章——黄色的。
曜在星见学院的时候有学习过,帝国各城的入城许可有一套通用的颜色标记系统:绿色是普通通行,可以自由出入;黄色是限制通行,意味着可以入城暂住,但会受到监视;红色则是拒绝入城。
他在奥古斯都和律法城都没遇到过黄色,到了天山城反而碰上了。
这让曜更加好奇——这座山城里的斯汀格家族,到底是什么情况?
入城后,曜先找了一家旅馆安顿下来。
旅馆不大,但还算干净。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妇女,见曜是外地来的,热情地介绍了天山城的特色美食和必去景点。曜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记下了她无意间提到的几条信息。
接下来几天,他把自己伪装成了游客,开始在天山城四处走动。
这座建在山腰上的城市确实很有特色。街道顺着山势蜿蜒而上,两侧的建筑层层叠叠,像是一级级台阶通往山顶。山脚下是平民区和集市,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山腰上是商业区和工坊,铁匠铺、药铺、旅店鳞次栉比;山顶则是一片安静的庄园,被高墙和绿树遮掩,隐约能看到几座塔楼的尖顶。
斯汀格家族的宅邸,就在山顶。
曜花了几天时间,把天山城的大街小巷走了个遍。表面上是在游览这座独特的山城,实际上是在暗暗收集情报——关于天山城,关于斯汀格家族。
所幸薇教过他如何收集信息。
器灵型星神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知识还在。曜记得薇说过:“收集信息不是靠问,是靠看。看人们在谈论什么,看他们避开谈论什么,看街道上的细节,看建筑上的痕迹。”
按照薇教的方法,曜确实收集到了一些东西。
天山城的实际掌控者正是斯汀格家族。他们虽然不如帝国的七大选帝侯家族那样权倾朝野,但也是个从帝国成立就传承至今的老资历家族,根基深厚,人脉广博。
除此之外,斯汀格家族还以精湛的医术闻名。虽然不是选帝侯家族里专攻医疗的塔特拉家那样的顶尖水平,但在帝国的医疗圈里,他们的名声也响亮得很。
曜在天山城的这几天,确实见到了不少外来者——他们不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求医。有的是病人自己拄着拐杖来的,有的是家属搀扶着来的,有的甚至是被人用担架抬来的。他们从天山城的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眼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希望。
曜一开始还觉得奇怪。
瑟不是说斯汀格家族是个暗杀者家族吗?怎么到了天山城,听到的全是“医术高明”“仁心仁术”之类的评价?难道这万年时光里,他们改行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谁家暗杀者会把“我们家世代搞暗杀”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选择别的职业来伪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选择医疗,理由更是充分——暗杀和医疗都需要对人体的构造有深入了解,骨子里是同一套知识体系。更重要的是,通过医疗可以结识各行各业的权贵,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施以援手,留下的印象自然比任何社交手段都深刻。
想到这,曜笑了笑。
这斯汀格家族在这行医兼暗杀,真不知道当初那位请他喝过茶的皇帝大人,知不知道啊?
就这样,曜在天山城度过了一周。
他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能打听的都打听了,能找到的信息就那么点,再也没有新的进展。
瑟给他的任务是把蝎影魔镜拿回去,但他连那面镜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藏在哪儿了。总不能直接上山顶敲开斯汀格家族的大门,喊一声“我按你们家祖宗天蝎星神的命令,来找你们要蝎影魔镜了”吧?
那样的话,人家肯定先把自己做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自从来到了天山城,星绘里的天蝎星神瑟就跟睡着了一样,一直没有给他任何信息。没有指引,没有提示,甚至连一句“到了没”都懒得问。
曜感觉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在天山城的大街小巷乱窜,看起来像是在找东西,实际上连自己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好歹多给点提示啊。”曜坐在旅馆的床上,看着手边的星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天蝎星神,又不是哑巴星神。”
星绘毫无反应。
曜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正当他暗自吐槽瑟作为一个任务指引也做得太差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到体内的星绘震动了一下。
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第一反应,他还以为自己说瑟的坏话被人发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随着星绘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清晰,曜意识到——不是问责,是指引。
星绘在指引他去某个地方。
曜顾不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这可是自己来这里这么久星绘难得的动静,肯定不能错过。
星绘的指引带着他一路往山下走。
穿过山腰的商业区,穿过山脚的平民区,最后走出了天山城的城门,来到城外的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是步行前往天山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从东面进入天山城的唯一通道。曜来的时候就走的是这条路,当时只觉得两侧的树木茂密、遮天蔽日,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木香。
但今天不一样。
一进森林,曜就发现了异常——林间泛起了薄雾。
曜停下脚步,警觉地环顾四周。
这个季节、这个时辰,不应该起雾。
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星绘上,放慢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从几十米降到了十几米,又从十几米降到了几米。周围的树木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个静默站立的人影。
曜绷紧了神经。
终于,星绘的震动停止了。
曜拨开最后一层薄雾,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一辆马车侧翻在路边。
不是普通的货运马车,而是装饰精致、带有家族纹章的贵族马车。车身上刻着曜不认识的徽记,车轮朝天,车轴已经断裂,车厢的门被撞得变了形,显然是从路上翻滚下来的。
而在马车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都昏了过去。
中年男人的后背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整片衣衫。小女孩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看不清有没有受伤,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紫色斗篷的人。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庞。宽大的斗篷遮住了身形,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高高举起,刀尖朝下——
对准了中年男人和小女孩。
曜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