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恶魔降临

作者:叶集秋雨 更新时间:2026/11/14 18:00:00 字数:4140

门在三个少女身后合拢,刊哥站了两息,才转身。

他刚才在门口把三个人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手是空的,腰上没挂东西,靴筒也不像藏了短刃。内院这种地方,进来的人身上有没有家伙,他看一眼就知道。至于天装,这三个看上去甚至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就算有天装,能强到哪去,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只要有一丝天装气息出现,他马上就冲回去。

何况还有第三皇子的令牌,还有莱娜小姐亲口递的话。

他一边走一边把这件事放下,像放下一件已经办完的差事。

走了二十来步,一个抱着数据板的年轻人迎面过来,眼镜挂在一边耳朵上,板子摞得快到下巴。

“刊哥,刚从克塞尔大人那边出来?”

刊哥笑了一下。

“是啊。几个年轻姑娘,皇子陛下派来的,说是来看看进度。”

“看进度?”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摞板子,笑起来,“那我这些表得摆整齐点,别让人挑出毛病。”

他换了个手抱板子,往旁边让了半步。

“说起来,陛下这阵子催得是真紧,要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结果做出来。这半个月我一天睡三个钟头,差点没熬死。现在总算要收尾了。”

“陛下前段时间还说继续观察研究,结果突然下个文件说直接进入全面研究,甚至还真的抓来一位星神。”研究人员吐槽道,“上面那些大人物啊,想一出是一出。”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场子里灯火通明,长台一排接一排,白袍的人来回走,远处的货架之间站着一列黑衣守卫。

“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这么多天装使在这里护卫,架势摆得跟要打仗一样,我还以为要出什么大动静。这到底是做研究还是上战场。”他笑着摇头,“结果这么平平静静就收尾了,真是……”

没等他说完。

空气先是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有人把一整间屋子的声音都吸走了半息。

然后那扇门后面顶出一股东西。

它没有形状,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力道从门缝里挤出来,把离得最近的几张长台掀翻,把台上的玻璃器皿推成一片碎响,把所有站着的人从背后推倒。

刊哥整个人被掀起来,摔在地上,数据板脱手飞出去,纸片扬了满天。

灯灭了一瞬,又亮起来,亮得刺眼。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往门那边冲,冲出两步,第二道气浪从门里推出来,把他掀回去,后背撞在长台上。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撑着手臂抬起头,先看见的是那扇门。

门板已经鼓了出来,边角翘着,门缝里往外冒烟。

下一秒,门炸开了。

两扇门板带着铁框飞出去,砸在两侧的货架上,把一整排罐子扫了下来。

烟里飞出三个人。

她们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时候各自擦出几尺远。塔单膝撑地,镇岳石柱斜插进地砖里,柱身还在震。薇半跪着,织命双扇已经展开,扇面上流动的数据被烟熏得发灰。瑟站得最稳,猎恶影镰的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浓烟从破开的门洞里滚出来,滚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分开了。

克塞尔从烟里走出来。

他的白袍没有乱,袖口还是那样推在手肘上,脚步很稳,走到门口停住。

手背上那道痂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砖上,一滴,又一滴。

他说话的时候,领口那里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很细,像有人在白袍底下点了一盏灯。

“这三个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间场子的杂音,“是联盟的间谍。”

刊哥的手指在地砖上收紧。

“目的是夺取星神,盗走研究材料。”克塞尔说,“拿下他们。”

场子里静了一息。

刊哥脑子里转得很快。他半个时辰前亲自把人送进去,还亲口对克赛尔说过“皇子陛下派来的人”。现在克塞尔换了一种说法,把三个人换成了间谍。

他抬头看了克塞尔一眼。

那张瘦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刊哥没有问。他的差事里没有提问这一项,只有服从一切安排。

他撑着地站起来,冲着最近的人群吼了一声:“白袍的全部从侧门走!快走!护卫队,集合!”

他一把拽起一个还愣在原地的研究员,往侧门的方向推。

“抱着你们的板子没用,扔了,跑!”

白袍的人这才动起来,像被解开了一道扣子,哗地往侧门涌。

另一边,黑衣守卫已经围了上来。

短棍、长枪、术式,光在四面亮起来。九个守卫从货架那头压过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从通道里挤进来的,队形散开,正好把三个人围在当中。

“围住他们!”带队的守卫喊,“别让他们靠近装置!”

塔先动了。

她拔起石柱,往地上一顿。

“地面,交给我。”

【大地权控】

石柱底端炸开一圈土黄色的光,地面从她脚下裂开,十几道岩脊破砖而出,像一排从地底翻上来的牙齿,朝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顶过去。

那两个举盾的守卫被顶得整个人离地,盾面朝天,摔在长台上,把台子压塌了一角。

这一批守卫跟外头那些不一样。

他们不喊不叫,脚步落地前先看地面,举盾的站外圈,操术式的贴内圈,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接上半步,队形不乱。塔一柱子扫倒三个,第四个人已经从侧面钻上来,短棍敲在她手腕上。

塔没退。她把石柱往地上一插,柱身吸住地面,人跟着稳住。

“举盾!”队长吼。

剩下的守卫立刻收拢,一个高个子的天装使把手中铁牌往地上一插。

【铁壁横阵】

四面铁盾在空中拼成一道墙,把岩脊挡在外面。石柱砸上去,墙凹进半尺,硬是没破。

薇的扇子抬起来。

扇面上的数据流铺开,像一张透明的网罩住整个战场。

“后排三个,左脚慢了半步。”她说,“他们还没并齐。”

【心灵冲击】

一道看不见的波从扇面上碾过去。

盾墙后面三个守卫同时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手里的动作全乱了。那面铁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塔的石柱顺着缝撞进去,把两个人连盾带人扫翻。

瑟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像一滴墨溶进地上的影子,下一秒从侧后方冒出来。

【影渡无声】

镰刀贴着地面横过,刀锋过去的地方没有血,只有一截截被削断的短棍和束带。两个守卫的武器落在地上,手里空着,愣在那里。

“别杀人。”薇的声音穿过整个场子。

“知道。”瑟回了一句,镰刀一转,用刀背敲在第三个人的颈侧,人软下去。

队长看出来了。

这三个少女动起手来不像间谍,倒像三个人在收着劲打。

可他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了。

薇也看出来了。

她把扇面一转,数据流在扇骨上重排。

“后排六个,注意力都在塔身上。”

【心灵震颤】

后排的守卫同时退了半步,有人的手一软,发了一半的术式散在自己掌心里。

“侧门那道口子,你们看错了。”薇又说。

【精神混乱】

两个转身想从侧翼包抄的守卫一头撞在墙上,铁盔一声闷响。他们撑着墙退回来,眼睛里全是懵。

队长把牙一咬,抬手在队形上划了一道。

守卫立刻两人一组,后面的人抓住前面人的腰带,眼睛只盯前面那副后背,号令只听他一个人的。谁被搅乱了神,同伴一把就能把人拽回来。

心灵系的东西搅得动眼睛,搅不动那只抓着腰带的手。

【锁步困阵】

地面浮出一圈淡灰的阵纹,正好套住塔的双脚。塔一提膝,脚底像被铺了胶,提不动。

“牵制住那个土系天装使,集中攻击心灵系天装使!”队长喊。

两根长枪同时裂开空气,一根冲塔的胸,一根扫薇的肩。

瑟的影子先到了。

她没看那根枪,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到薇身前,镰刀一翻,用刀背往上一敲。长枪被敲得满枪柄都是震,枪头偏上半尺,擦着薇的额角过去,拉断了两根发丝。

另一根枪尖已经顶到塔的面前。

塔没躲。

她双手一抱,把那根枪连人一起抱住,肩一顶,把人撞翻。困阵跟着她一踏,裂成一地碎石。

队长从盾墙后面扑出来。

“都往装置那边退!”他喊,“巩固防线!”

“别往那边退!”薇的声音变了调,“那排架子后面全是管子,管子里头的东西绝对不能出来!”

没有人听她的。

守卫只顾往后靠,队形一下子拥向那排装置架,有人还拿盾面去顶那排铁架。塔追了两步,石柱抬起,砸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守卫的术式打偏了。

【狂风啸击】

那道风刃本来冲瑟的腰去的,瑟侧身让开半尺,风刃贴着她的肩头过去,砸在右侧那排装置架上。

铁架歪了。

架子上那一排玻璃罐,最上面的三只碎了。

罐子里装的灰白色雾涌出来,一下子散在空气里。

薇认得那排架子。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数过整间场子里的罐子,靠墙三列,右手边一排,只有这一排的罐口接着细管,管壁里有东西在流。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培养液。

整间场子响起了警报。

那声音尖得让人牙根发麻,一声接一声,从天顶压下来。三个人都听不懂这个警报在说什么。

头顶的灯一盏一盏转红,红光落下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同一种颜色。

白雾没有散。

它不往上飘,贴着地面爬,爬得比烟慢,方向却逆着通风口的气流走,像有谁在底下赶着它。

关在罐子里的时候,它是安静的。

现在它出来了,它不往宽敞的地方走,只往人多的地方挤,像一群终于挣断了锁链的东西,先认准了最近的一批活口。

薇的脸一下白了。

“塔!”她喊,“别让它碰到人!”

塔回头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都退开!”她吼,声音第一次这么大,“别碰那些雾!从侧门走!”

“所有人,离开这一层!”薇也在喊,声音已经破了,“别吸气!”

太迟了。

离装置最近的两个守卫已经吸进了第一口。

其中一个动作停住了。

他手里的短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看一样从没见过的物件。旁边的同伴拽他,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咬了下去。

“啊!!”

场子里那声惨叫之后,所有的声音都乱了。

罐子一只接一只碎。玻璃炸开的脆响连成一片,白雾从每一处破口里涌出来,顺着地面铺开,铺成一张没有边的网。

有人在跑,有人撞在长台上,有人跪在地上抓自己的喉咙。

塔把石柱横过来,柱身贴地,像一道矮墙挡在雾前面。

白雾撞在石面上,绕开半尺,又往两边蚀。石柱表面起了一层白霜,滋滋地冒气。

“撑不了多久。”塔咬牙,“石头在这些家伙面前跟面包没差!”

她没能撑到那句话说完。

塔把石柱一收,蹲下身,双手按地。

【大地权控】

她这回没把岩脊往上顶,而是让它们从侧门两侧升起来,两道矮墙一左一右卡住,把雾往中间拦。

“从中间跑!”她喊,“墙只有半人高,跑的时候别回头!”

白袍的人从她身后涌过去,鞋底踩在土黄的岩面上,一下比一下急。

薇的扇面一开一合,数据流冲着还在发愣的人拍过去。

“往门口跑!不要看后面!”

瑟没有说话。她影子贴着地面钻进去,把两个软倒的白袍从雾边上拖出来,一手一个,扬手往后一抛。

第三个人她已经拖不动了。雾爬上去,那个人就不再挣了。

瑟的手在半空停了半息,牙关一咬,回了头。

“还愣着干什么!”刊哥在侧门那边吼,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回头看。

他看见克塞尔站的那个地方空了。

门口只剩一截翘起来的门框,和一把还在慢慢转的椅子。

刊哥愣了一瞬,回头在场子里找。

红光里全是跑动的人影,白雾贴着一张张脚踝爬过去。他找了两遍,那张白袍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

桌上那摞图纸也少了几张。

茶杯还压在原处,底下的纸却薄了一指。

雾从他脚边漫过去,凉得像水。

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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