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看到这一幕，身体比大脑先动了起来。
流星闪冲。
他的身影在薄雾中拉出一道残影，嘴上喊出的“住手”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动作比话语还要快上几分。
斗篷人听到声音，手微微一顿。
但仅仅是一顿。
下一瞬，匕首以更快的速度继续朝男子和小女孩刺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森林中炸开。
匕首在距离目标不到一掌的位置被弹开了。一个海蓝色的圆盾凭空浮现，如水波般笼罩住了倒在地上的两人，将致命一击挡在了外面。
那是汐的永忆屏障。
汐这个技能真的是太好用了——无视距离直接生成一个屏障，在救人这块真的太权威了。即使曜用了这么多次，都不由得心生赞叹。真不愧是象征守护的星神，要是汐在身边，自己都想竖个大拇指给她了。
屏障阻隔匕首的那几秒，曜已经赶到，星绘在手中凝聚成型。他一剑挥出，将匕首彻底弹飞，随即持剑挡在了斗篷人与那对父女之间。
“你是谁？”曜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斗篷人没有回答。
兜帽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
“嗯……”
身后传来两声微弱的呢喃。
曜眼角余光一扫，中年男人和小女孩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皮微微颤动，应该是快要醒来了。
斗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
那个人停下脚步，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但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曜握紧了剑柄。
他很想追上去。
那个斗篷人明显有问题——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手持匕首对准昏迷的人，你说是来救人的？你给三岁小孩说都不信。
但眼下……
曜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父女。
男人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小女孩的脸色白得像纸，看上去虽然没有外伤，但谁知道会不会有内伤。如果他现在去追斗篷人，把这两个人独自丢在这里，太危险了。
谁知道森林里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曜咬了咬牙，放弃追击，将星绘收回，蹲下身查看两人的情况。
中年男人先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蹲在身边的曜。
“你……”他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嘶——”
一声痛呼打断了他的话。
曜看了一眼他后背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虽然不致命，但拖久了也不好。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曜语气果断，“我先带你去医院。还有力气抱紧我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咬着牙撑起身体。
曜将他背了起来，又用双手抱起仍在昏迷的小女孩。
身为天装使的他，带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显然也是小菜一碟。
“抓紧了。”
曜深吸一口气，朝天山城的方向跑去。
三天后。
曜带着鲜花和水果，敲响了天山城医院病房的房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曜推门而入。
病房很宽敞，采光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病人能住的地方。靠窗的病床上躺着的正是三天前他救下的那名中年男子——不，应该叫德克士。
旁边站着几位医护人员，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见曜进来，他们纷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识趣地加快了手上的工作。
“曜小哥！”德克士看到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撑着身体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曜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扶住他：“您伤还没好，安心躺着修养吧。”
“那怎么行。”德克士却硬是直起身来，靠在床头，笑得一脸认真，“救命恩人来了，躺着也太没礼貌了。”
曜笑了笑，没有继续劝。
“您女儿呢？”
“艾米啊，她已经康复出院了。”德克士提到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小孩子恢复得快，昨天就活蹦乱跳的了。等我出院了，一定带她来亲自谢谢你。”
曜摆了摆手：“只是路过帮了个小忙而已。”
他这话倒不是谦虚。
三天前，他背着德克士、抱着艾米一路狂奔到医院。天山城医院的医护人员倒是训练有素，一看伤情就立刻展开了紧急救援，根本没给他帮上什么忙的机会。
他在医院门口一直守到下午。当天下午，护士告诉他：两位都没有大碍了，只是暂时需要静养。
所以曜直到今天才来登门拜访。
“小忙？”德克士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曜小哥，你这可不是小忙啊。”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医护人员，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曜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当时救人只顾着看伤势了，哪还有心思去研究人家是什么身份。连这位德克士先生的名字，还是医护人员通知他伤员转危为安的时候才知道的。
德克士见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旁边一位年长的医护人员收好了记录板，朝德克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德克士大人，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了。您的恢复情况很好，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辛苦了。”德克士点了点头。
等医护人员离开后，他转过头看向曜，眼里带着一丝促狭：“听到了？”
曜点了点头。
“大人”——这个称呼，在帝国通常象征着贵族。
“我姓凯茨。”德克士自我介绍道，“德克士·凯茨。帝国七大选帝侯家族之一，主管律法的凯茨家。”
曜的瞳孔微微放大。
凯茨家。
帝国七大选帝侯，主管司法与内务，在帝国政坛的地位举足轻重。
而德克士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了一惊。
“我哥哥麦考贝，是凯茨家现任家主。”德克士说，“这次我带艾米来天山城，原本是为了帝国的医护人员分配问题，来找斯汀格家族协商的。没想到路上居然遭遇了这种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
“所幸遇到了你。”
曜正想说些什么，德克士却忽然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说起来……”德克士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着某种让曜不太舒服的光，“曜小哥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一表人才啊。”
曜心里咯噔了一下。
传闻？什么传闻？
“可惜我女儿还太小。”德克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错失良机”的遗憾，“不然我都想定个婚约来报答了。”
“……”
曜果断选择忽略“婚约”这个词。
“德克士先生，您认识我？”
“认识？”德克士笑了，“曜小哥，你在帝国贵族圈可是很有名的。很多贵族都想结交你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诺顿家的焰小姐跟你关系匪浅，莱因哈特家的大小姐莱娜对你青睐有加，连梅尔大师都亲自指点过你。还有律法城那边，听说你跟新上任的预备议员艾小姐也走得很近。除了情感问题，你的战绩也很好看——抓住了星见学院的终末教团成员，击败了沃尔夫兰家的卡尔，在巨神兵战役中做出了杰出贡献……”
曜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传闻，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断章取义，还有一些纯粹是添油加醋。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德克士又补了一刀。
“最夸张的传闻是——莱因哈特家的家主塞米尔和老祖梅尔大师对曜小哥都非常中意，甚至已经让他们的掌上明珠莱娜小姐跟你订了婚。”
德克士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听说婚礼都秘密进行了呢。”
“这个绝对没有！”
曜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先生，这里是病房，请保持安静。”
一旁传来护士的提醒声。
曜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看向德克士：“我跟莱娜小姐只是普通朋友，绝对没有什么婚约，更没有什么秘密婚礼！”
德克士看着他这副急于澄清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没有没有。”
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说“我懂的”。
曜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话题。是为了聊正事，绝对不是不想在这个破婚约传闻上继续东扯西扯了。
“德克士先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我听说，你们出事的原因是因为马车出了问题，冲下了山崖？”
德克士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
曜确认了心里的某个猜测。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德克士——有些话，不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
德克士也是个聪明人，立刻看懂了他的意思。
“各位，”他朝一旁的医护人员提高了声音，“我想跟曜小哥这位救命恩人单独聊聊。”
医护人员应了一声，走出了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德克士才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曜小哥，你想说什么？”
曜也压低了声音。
“三天前那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您说。”他直视着德克士的眼睛，“我赶到的时候，马车已经侧翻了，您和艾米都昏迷在地——但有一个人站在你们面前，手里握着匕首，正准备刺下去。”
德克士的脸色骤变。
曜继续说：“我怀疑，马车出事不是意外。是一次有预谋的事件。”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德克士的脸色先是震惊，随即变得铁青，最后渐渐平静下来，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
“曜小哥。”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品行，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比传闻中更好。”
他顿了顿。
“既然如此，我也告诉你吧。”
曜屏住呼吸。
“我和女儿来天山城的目的，并不是外界所说的‘为了医护人员分配来找斯汀格家族协商’。”
德克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真正目的，是来调查的。”
曜心头一震：“调查什么？”
德克士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我们收到了匿名信息——斯汀格家族，意图谋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