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汀格家族，意图谋反。”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曜的耳膜上。
他直接跟着喊了出来。
“谋。。。草！”
幸好——在“谋”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用仅存的理智死死咬住了后半截，硬生生把“反”字吞回了肚子里。而这个“草”，则是因为他在闭嘴的时候咬到了舌头，差点表演了一手咬舌自尽。
“先生，里面没事吧？”
门外传来护士关切的声音。
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声线：“没事没事，我们在谋划德克士先生出院后去哪里放松呢，正说到兴头上。”
“那就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在帝国，你只要敢说出“谋反”这两个字，管你是真是假，先去帝国大牢蹲几天是跑不掉的。监察院那帮人可不会跟你讲道理，先抓了再说，查清楚了再放。
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坚持到查清楚，那就看命了。
他重新压低声音，凑到德克士床边，一脸认真地看着这位给自己爆了个猛料的人。
“德克士先生，这是真的吗？”
“曜小哥。”德克士苦笑了一下，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我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顿了顿。
“一周前，凯茨家收到了匿名信息——信上只有一行字：斯汀格家族意图谋反。”
曜愣了一下：“就这？”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封匿名信，说谋反就谋反了？这也太离谱了吧？万一是什么人恶作剧呢？万一是什么人故意栽赃呢？万一——”
“曜小哥。”德克士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毕竟斯汀格家族身为老牌贵族，还是医疗世家，都太容易引人厌恶了。”
他叹了口气。
“但没有办法——‘谋反’这个词，太可怕了。”
德克士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如果忽视不管，万一……万一它成真了，那就是一场大灾难。帝国经不起第二次内乱。”
曜沉默了。
他听霄说过，帝国建立之初曾有过一次贵族联合叛乱，那一战打了整整七年，生灵涂炭，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从那以后，“谋反”就成了帝国最敏感的词——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线索，只要有一点风声，就必须查。
因为没有人敢赌。
“而且，”德克士继续道，“斯汀格家族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他们是仅次于七大选帝侯家的古老家族，帝国成立至今的资历，人脉广、根基深。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曜懂了。
这种级别的家族，无论谋反是真是假，都必须求证。假的，大家就当无事发生，继续过日子。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新的一场腥风血雨，严重程度甚至可以说巨神兵再临。
“所以我受哥哥指令，来天山城调查。”德克士说着，又叹了口气，“说实话，一开始我也不信。斯汀格家族的口碑在帝国一直很好，至今没有出过一点丑闻。行医救人，仁心仁术——我要是说他们是反贼，全帝国的人都会当我是疯子。”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医院的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
“所以我才会带着艾米一起来。”德克士的声音低了下去，“想着就当是顺便带女儿出来玩一趟……没想到……”
曜没有接话。
这种事情关系太大了，他一个外人，实在不好随便发表意见。
至于感想嘛……
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
出门遇见这种大事——前几次可能还会惊讶，还会吐槽“为什么这种事总是让我碰上”。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从星见学院的教团内鬼，到帝都的巨神兵袭击，到律法城的人体实验……现在又来个谋反。这回还算有预感了，毕竟是一位星神给自己的任务，要是平平淡淡、一帆风顺地搞定，自己都要怀疑了。
这时，紧闭的病房大门被敲响了。
“大人。”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斯汀格家族派人来了。来人问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下周的会面晚会，您能否出席？”
德克士看了曜一眼，提高声音道：“可以。告诉来人，一周后我准时赴约。”
“是。”
脚步声远去。
曜看向德克士：“您要去斯汀格家的晚会？”
“嗯。”德克士点了点头，“原本这次来天山城，就是以商谈医护人员分配的名义。斯汀格家族作为本地贵族，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这场晚会，就是他们安排的。”
曜若有所思。
“可您刚才说，您是来调查的。”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您为什么不带几个侍从呢？凯茨家不至于连几个护卫都派不出来吧？”
德克士苦笑了一声。
“曜小哥，我刚才说了——我一开始真的不觉得斯汀格家会谋反。所以我才敢带女儿来。”
他伸出手掌，一团淡金色的星能在掌心流转。
“而且，我自己也是个弘蓝级的天装使。虽然不是顶尖强者，但自保绰绰有余。所以……就没有带更强的侍从来。”
曜看了一眼那团星能。
弘蓝级。说不上强，但在帝国境内，身为选帝侯家的人，怎么也够用了。
但说实话，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弘蓝级真的不够看。那个斗篷人能在德克士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马车弄翻、把人打晕，实力不可能弱的。
“现在让家里派人已经来不及了。”德克士收回星能，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悔，“消息一来一回，等我哥哥的人赶到，我怕是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德克士先生，让我来吧。”
德克士一愣：“什么？”
“我可以作为您的侍从，陪您去参加晚会。”曜说，“一来，我打断了那个斗篷人的刺杀。如果斯汀格家族真的有问题，他们一定会再来。二来——”
他顿了一下。
“我自己可能也已经被盯上了。与其一个人在这座陌生城市里乱转，不如跟着您这边，至少有个照应。”
这话倒不完全是托词。
曜确实这么想的。那个斗篷人看到了他的脸，如果斯汀格家族真有什么猫腻，他肯定已经被列入了“需要处理”的名单。跟在德克士身边，至少比一个人住旅馆安全。
至于他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他需要进入斯汀格家族。
蝎影魔镜也许就在山顶那座庄园里，而这是他唯一能进去的机会。
德克士看着曜，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笑了。
“曜小哥，我这趟天山城，最大的收获不是查什么谋反。”
他拍了拍曜的肩膀。
“是认识了你。”
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您这是答应了？”
“当然。”德克士爽快地点了点头，“有你在身边，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与此同时。
天山城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在闪烁。
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沉默。
“暗杀德克士·凯茨的计划……失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在一周后的晚会。”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告诉他，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他知道自己的下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