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孩的邀请，曜没有回绝。
一是都跟那么多女孩聊过天了，也不差这一个。二是这个女孩的气质有点不一般，跟之前那几个贵族女孩完全不一样——安静、从容，身上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味道，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这让他也有些好奇。
女孩端着酒杯，站在曜身旁，目光扫了一眼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宾客，开口了。
“看来寒辰同学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呢。”
“怎么说？”曜挑了挑眉。
“感觉。”女孩抿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站的位置是整个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手里端的是饮料不是酒，而且——”
她看了一眼曜的领结。
“你的领结打得很整齐，但明显是出门前刚学的，不是平时常打的那种。”
曜下意识地摸了摸领结。
确实，这个领结是出发前德克士教他打的，练了好几遍才勉强像样。没想到被这个女孩一眼看穿了。
“观察力很敏锐。”曜坦然承认，“确实不怎么喜欢。你呢？”
“我？”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也不太喜欢。不过没办法，家族的人，有些场合必须到场。”
她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你看那边——”
她用酒杯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群谈笑风生的人。
“你觉得他们开心吗？”
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笑容满面，交谈热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看起来确实很开心的样子。
“表面上是的。”曜说。
“实际上呢？”
“实际上……”曜想了想，“他们可能在计算谁更有价值，谁值得深交，谁可以忽略。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是经过考量的。”
女孩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寒辰同学对这种事情看得很透啊。刚才那些女孩子们倒也不是真的对你感兴趣，她们感兴趣的，是凯茨家。这种宴会，普通贵族要是能拿到邀请函都能开心半天，他们盼望着能够在这场宴会中结识到比自己更高一等的贵族，要是能攀上不错的关系，更是能带着自己和家族的地位水涨船高。这就是贵族的社交。”
“那真是可惜，”曜耸了耸肩，“我以为自己有魅力到只要站着都能吸引不少女孩呢。”
“不过也无所谓，”他接着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为何呢？”女孩问，“以凯茨家的身份，如果你想，找几个漂亮女孩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应该不难。”
“不了。”曜摇了摇头，“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比起在这里跟人推杯换盏，我更喜欢去修炼天装，或者学点有用的东西。”
“修炼天装和学习？”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为凯茨家的人，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女孩的语气很认真，“至少我觉得，比那些只会攀附权贵的人强多了。哦，虽然某种意义上说你本身就算权贵。”
曜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宴会厅里的喧嚣成了背景音。
“对了，”曜忽然开口，“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好像在说“我都忘了自我介绍”。
“抱歉，是我疏忽了。”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我叫明·斯汀格。”
明·斯汀格。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斯汀格家的人。
“凯茨家的少爷不认识我很正常。”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轻松，“我在家族里不算什么重要人物，平时也不太抛头露面。今天来参加宴会，主要是因为父亲在这里，我作为女儿，总得来露个面。”
她看了一眼宴会中心的利奥。
“利奥·斯汀格，是我的亲生父亲。”
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利奥正在和德克士交谈，笑容得体，举止从容。完全看不出来家里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刚才在处理一些资料，”明解释道，“所以没赶上宴会开幕。现在刚处理完，就过来看看。”
她举起酒杯，朝曜示意。
“认识你很高兴，寒辰同学。”
“一样，明小姐。叫我寒辰就行了。”
曜也举起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明放下酒杯，忽然开口了。
“寒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你觉得……德克士这个人怎么样？”
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客套，也不是随便找话题的闲聊——明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试探？
曜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我叔叔他……无论是家庭还是工作，都处理得很好。我很敬佩他。”
这话倒不是假话。虽然他跟德克士认识才一周，但这个人给他的印象确实不错——幽默、务实、对女儿很疼爱，面对谋反这种大事也不慌乱，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这样啊……”
明的语气有些奇怪。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叹什么。
曜觉得不对劲。
“明小姐，你问这个是——”
“没什么。”
明匆匆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她看了一眼宴会厅墙上的时钟，语气急促起来。
“时间到了，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了。祝你玩得愉快。”
说着，她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步伐——不是正常的离开，而是在逃。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寒辰？”
德克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曜回过神，发现德克士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宴会结束了？”曜问。
“嗯。”德克士点了点头，“该聊的都聊了，该见的也都见了。走吧，回去了。”
曜又看了一眼明离开的方向。
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怎么了？”德克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没什么。”曜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朝庄园大门走去。
月光洒在庭院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曜走在一旁，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明·斯汀格。
她的气质、她的问题、她离开时的反应——每一样都在曜的脑海里打转，像是几块拼图，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德克士先生。”曜低声开口。
“嗯？”
“你知道明·斯汀格这个人吗？”
德克士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利奥的女儿。”他说，“听说过，但不熟。怎么，她来找你搭讪了？”
“嗯。”曜点了点头，“聊了几句，感觉……有点奇怪。”
“奇怪？”
“说不上来。”曜想了想，“她问我你觉得德克士这个人怎么样——就是问您。然后我说很敬佩您，她就用那种……很奇怪的语气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德克士没有立刻说话。
“曜小哥。”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嗯？”
“你觉得她为什么问这个？”
曜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关于斯汀格家族的事？”
“不确定。”曜说，“但她的反应不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该有的。”
德克士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他最终说道，“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拍了拍曜的肩膀。
“但不管怎样，今晚的宴会算是顺利结束了。剩下的事情，回去再说。”
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踏着月光，走出了斯汀格家的庄园。
而在暗处，有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