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士大人，请留步。”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庄园内冲出一位侍从，他快走几步，拦在两人面前，躬身道，“实在抱歉，方才忘记转达了。家主奥利安大人想见您。”
德克士微微皱眉：“不是已经把要紧事聊完了吗？”
“是这样……”侍从面露难色，“奥利安大人今日才从外地赶回，方才得知您在路上遭遇了意外。家主大人深感不安，特地命我追上二位，表示要当面致歉。”
德克士与曜对视一眼。
曜微微颔首。这种场合，拒绝反而显得可疑。更何况——斯汀格家的家主，也许能从这位老人口中套出点什么。
“自然可以。”德克士点头。
侍从松了口气，侧身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侍从穿过宴会大厅。
觥筹交错的光景仍在继续，贵族们的谈笑声如同隔了一层薄纱，在耳畔嗡嗡作响。曜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没看到明的身影。大概还在某个角落待着。
他们穿过大厅，绕过那些仍在举杯交谈的贵族们，最终来到大厅后方的一处宽阔窗台。
月光倾泻而下。
石板地面上铺着深色的地毯，窗台的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起伏的剪影。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吹动窗台的纱帘轻轻摆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窗台中央。
他转过身来。
曜的第一反应是——这位老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家主”。
没有威压，没有凌厉的眼神，甚至没有任何上位者该有的压迫感。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温和的弧度。
怎么说呢——
曜愣了一瞬。
这让他想起前世偶尔去医院见到的那些主任医生。那种经历过无数风雨、看透世事变迁后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温和。
要是披个白大褂，真的完美符合了。
“德克士。”
老人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抱歉，老夫今日才从外地赶回，方才得知你路上出了意外。”
他微微欠身，“是老夫招待不周。”
“奥利安大人言重了。”
德克士连忙回礼，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只是马车失控而已，与斯汀格家无关。大人不必如此。不如说因为我们自己的马车问题，给斯汀格家良好的声誉造成了麻烦，我才要说十分抱歉。”
曜在旁边默默观察。
奥利安·斯汀格。斯汀格家族的家主，利奥的父亲，明的爷爷。
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慈祥老人。但能在天山城立足这么多年，把这群贵族治得服服帖帖，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奥利安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曜身上。
“这位是？”
“我的堂弟，寒辰。”德克士侧身介绍，“这次陪我一同前来天山城。”
“堂弟……”奥利安打量了曜几秒，慈祥地笑了笑，“年轻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见过奥利安大人。”曜礼貌地行礼。
奥利安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德克士身上，似乎对“堂弟”这个身份并不太在意。又或者——只是没表现出来。
“关于医疗人员分配的事情，”奥利安继续说道，“新的一批医护人员也快毕业了，我会亲自做好收尾工作。这对帝国是非常好的事情，我会做好把关。”
“多谢大人好意。”德克士道。
两人开始交谈。
内容无非是些场面话——道歉、客气、试探、回应。曜站在旁边，保持着“堂弟”应有的姿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窗台的位置很好。
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庄园的部分建筑。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
一切都很平静。
但曜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寂静。
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星能悄然流转，覆盖方圆百米的范围。
没什么异常。
护卫们在庄园各处巡逻，脚步声整齐有序。宴会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侍从们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
下一瞬，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杀气。
从远处袭来。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杀意，而是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悄然靠近的气息。如果不是曜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场生死之战，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窗外。
远处的山头上——
紫光一闪。
“德克士！”
曜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他猛地扑向德克士，将对方整个按倒在地。力道之大，两人重重地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德克士闷哼一声，完全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咻！”
一道紫光从窗外划过。
几乎是擦着德克士的头皮飞过去的。
曜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光束带起的劲风掠过自己的发梢。
“砰！”
低沉的破碎声从身后传来。
曜回头看去——地面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边缘处冒着丝丝白烟，石板碎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下——德克士的脑袋现在恐怕已经在脖子上消失了。
“……”
曜盯着那个坑洞，额头渗出冷汗。
这一击的准度和时机都极其刁钻。如果不是他察觉到杀气，如果他的反应慢了半秒——
“有敌袭！”
奥利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老却中气十足，“全部戒备！”
瞬间，整个庄园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护卫从各个方向冲出，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刀剑出鞘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冲向窗台，有人护在奥利安身边，有人朝紫光袭来的方向奔去。
“寒辰——！”德克士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发白。
“德克士大人，请待在安全的地方。”
曜站起身，目光锁定远处的山头。
那道紫光就是从那里发出的。对方没有离开，还在那里。
“你要去哪？！”德克士拉住他的衣角。
“去找发出攻击的人。”
“太危险了！等护卫——”
“来不及了。”
曜打断他，声音平静，“放心，我正面战斗力不敢说多高，但逃跑这方面的经验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他看向德克士，“德克士大人，您留在这里，斯汀格家的人会保护您。”
“可是——”
“我去去就回。”
曜说完，身形一闪。
“寒辰——！”
德克士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曜的速度很快。
快到那些刚冲出来的护卫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连他的影子都没捕捉到。
他接连使用流星闪冲和流星弧闪，踩过庄园的围墙，越过低矮的灌木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冲远处的山头。夜风在耳边呼啸，星能在体内高速运转，将速度推向极致。
不过几秒。
他已经冲到了山头上。
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斗篷人。
身形不高，全身裹在深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把长枪——枪身纤细，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曜的眼神微凝。
这把长枪——他见过类似的。
帝国学院邀请赛上，卡尔的“苍雷贯枪”。
同样是长枪形态。但眼前这把和卡尔的完全不同。卡尔的苍雷贯枪通体银白，雷光狂暴，一看就充满了破坏力。
而眼前这把——枪身暗淡，紫光微弱，散发出的威力甚至还不如卡尔那把。
但曜不会因此小看它。
因为他从那把枪上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息。
阴冷。
仿佛深渊中涌出的寒流，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意味。
那不是雷。
更像是……暗属性？
“你是当时马车旁边的那个人吗？”
曜唤出星绘，剑尖直指斗篷人。
月光下，剑身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泽。
斗篷人没有回答。
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
“……你在这里等着什么？”
曜又问道，语气平静。
他是真的很疑惑。虽然自己来得快，但这几秒的功夫，对方完全能够反应过来并离开。
可对方别说跑了——完全就是站在这儿一动不动。
好像是在等他一样。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等“某个人”。
斗篷人依旧沉默。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夜风吹过，斗篷轻轻摆动，但本人却纹丝不动。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如果有的话——正直直地盯着曜。
曜等了片刻。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行吧。”
曜叹了口气，剑尖微微下沉，“那就先拿下你，再慢慢问。”
星能在体内涌动。
夜风吹过山岗。
斗篷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把紫色长枪的枪尖轻轻抬起，指向曜的方向。
月光下，两道身影对峙。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