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率先出手。
依旧是他最喜欢的起手式——流星闪冲。
身形化作一道弧光，直冲斗篷人，星绘带起凌厉的破空声，一剑悍然挥下。
然而——
砍空了。
那极快的一剑直接劈在地面上，巨大的力量使得尘土飞扬。
曜瞳孔微缩，立刻收剑后撤，警惕地扫视四周。
暗处。
枪尖无声刺来，直奔曜的腿侧。
这一枪又快又阴，角度刁钻得像是毒蛇吐信。曜本能地想往侧边闪避，可脚下刚一动，却发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
动弹不得。
“什么——？！”
他低头看去。
月光下，自己的影子上，赫然钉着一枚巨大的黑色钉子——钉住了影子，却仿佛连本体也被钉死在了原地。
长枪已至。
来不及思考这钉子是什么情况了。
电光石火间，曜放弃闪避的念头，手中的星绘在瞬息之间完成形态转换——
银白长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银白色的扇面。
织命双扇。
“心智归墟——！”
巨大的精神冲击以曜为中心轰然炸开。
无形的波纹扫过，斗篷人握枪的手猛地一晃，原本直刺曜大腿的枪尖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嗤——”
裤腿被撕裂，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大腿外侧划过。
阴冷的暗属性气息瞬间沿着伤口往曜的身体里钻。
“嘶……”
曜倒吸一口凉气。
暗属性就是这样。不像火属性那样狂暴，也不像雷属性那样猛烈，而是像慢性毒药一样，一点一点地侵蚀、麻痹、折磨。
温水煮青蛙。
他强忍着那股侵蚀感，反手抬剑朝斗篷人的头部砍去。
这一剑他并没有留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
斗篷人居然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反而收枪，继续朝曜的胸口刺去。
以命换命。
曜心中暗骂一声。
他原本想的是：正常人面对这一击肯定会躲，这样他就能暂时逼退对方，争取缓冲时间。他也没打算直接杀掉对方——目标是活捉，或者至少拖到斯汀格家的护卫赶来。
鬼知道对方居然这么不要命。
这一枪刺过来，他不一定会死。但他这一剑要是砍实了，对方必死无疑。
“疯子——！”
曜强行改变星绘的轨迹，剑身在半空中硬生生偏转，弹开了刺向胸口的长枪。
“锵——！”
金铁交鸣声中，剑尖顺势划破了斗篷人的兜帽。
布料撕裂。
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庞露了出来。
亚麻色的长发，翠绿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
斯汀格家的大小姐——
明。
曜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他看着那张脸，语气平淡：“果然是你，明小姐。”
明第一次回应了他的话。
“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你当初在宴会上问我的那个问题——”曜收起织命双扇，星绘恢复长剑形态，剑尖仍指着对方，“问德克士这人怎么样。”
他顿了顿，“这话太明显了，尤其是我知道有人盯上了德克士先生的情况下。”
明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很敏锐嘛。”
她顿了顿，“或者说，应该叫你——曜。”
曜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这种程度的伪装，但凡认真点观察，什么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曜沉声道，“德克士先生说的是真的？你们斯汀格家，真的要谋反？”
明笑了。
是那种充满嘲讽的笑。
“曜同学，你也算经历不少事情的人了。”
她抬起手中的紫色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对方的一面之词？”
曜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明没有回答。
她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枪尖已至眼前。
曜侧身闪开，星绘顺势斩出，与紫色长枪碰撞在一起。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在山岗上密集炸开。
明的枪法诡异多变，与卡尔的“苍雷贯枪”那种堂堂正正的雷光轰击完全不同。她的攻击角度总是从最刁钻的方向刺来，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暗夜潜行。
最麻烦的是——
那把枪上附着的暗属性。
每一击擦过，都会在曜的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暗属性气息却如附骨之疽般往体内钻，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体力和反应速度。加上腿部的那个伤口现在还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不由得冷汗直冒。
温水煮青蛙。
曜咬紧牙关，星能运转，强行压制体内的侵蚀。
他也并非被动挨打。
“星芒瞬华——！”
剑光如瀑，数道斩击在极短时间内连续斩出。
明身形急转，长枪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勉强挡下大部分斩击。但仍有一剑擦过她的肩膀，划破衣料，带出一串血珠。
她闷哼一声，后退数步。
曜没有追击，而是趁机拉开距离，大口喘息。
暗属性的侵蚀比想象中更麻烦。体内的星能运转已经出现了迟滞，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经脉中游走。
“不愧是经历过那么多场战斗的人。”
明站在数米外，抬手擦去肩膀上的血迹，语气依旧平静，“这种反应速度和战斗直觉，不是光靠训练能练出来的。”
“你也不赖。”曜盯着她，“斯汀格家的小姐，居然亲自当刺客。你们家是没人了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明举起长枪，枪尖上泛起浓郁的暗紫色光芒。
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曜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再次泛起那种暗紫色的光晕——又是那种“钉影子”的把戏。
他立刻跃起，在半空中转换身形。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第二次——！”
“流星弧闪——！”
曜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明的正面，从侧方突入。
明似乎没料到他能以这种角度进攻，仓促间只能举枪格挡。
“铛——！”
剑枪相交，火星四溅。
曜借着反弹的力道再次变向，出现在明的身后。
“震星耀剑——！”
星绘上凝聚起耀眼的星光，巨大的星蓝色大剑再次浮现，随后一剑斩下。
明来不及转身，只能将长枪横在背后硬接这一击。
“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
她单膝跪地，长枪插在地上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咳咳……”
明抬起头，看向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收手吧，明小姐。我不想杀你。”
曜握着星绘，语气平静，“你也看出来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已经收手了。”
明知道曜说的是真的。
刚才那把巨大的星蓝大剑斩下，自己被轰飞出去，曜可以选择继续追击——那样自己不死也残。
而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自己稳定身形。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脚下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这边！快！”
“包围山头！”
“别让刺客跑了！”
斯汀格家的护卫到了。
曜收剑，看向明，语气平静：“不管怎样，明小姐，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长枪，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
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芒。
“——绝不会。”
明高举长枪。
枪尖上，暗紫色的光芒骤然绽放，如同一个吞噬光明的黑洞。
曜瞳孔猛地一缩——他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暗属性能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两人吞没。
“这是——？！”
曜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在扭曲，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模糊、旋转、崩塌。
数秒后。
当第一批护卫冲上山头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暗属性气息。
“人呢？！”
“不见了！”
“搜索周围！”
护卫队长脸色铁青，咬牙下令。
而此时——
耀眼的暗紫色光芒渐渐散去。
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圆形的地面，铺着古老的石板。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从上方洒落，照亮了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角斗场。
曜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那种古罗马风格的角斗场，虽然规模不大，但结构完整。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看台最高处，明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明的声音在空旷的角斗场中回荡。
曜握紧星绘，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出口。
但看台的每一个出口都被暗紫色的光幕封死了。
“别费力气了。”
明从看台上跳下，轻盈地落在角斗场中央，长枪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这里是我的‘暗冥刑场’。”
她抬起枪尖，指向曜。
“除非我们中有一个人死去……不然，你和我都永远困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