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曜反应平淡。
他只是默默地反问了一句：“证据呢？”
明转过身来，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相信他的时候，怎么不问他要我们斯汀格家族要造反的证据呢？”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曜，看向洞口的月光。
但不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你看上去并不惊讶？”
曜拿起放在一旁的烤肉继续烤着，火苗舔舐着肉块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一点怀疑，只是不确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就算不觉得对方要造反——去调查可能要造反的地方收集证据，还把自己女儿带上？”
他摇了摇头，“这人除非疯了。而我跟德克士呆了一段时间，这个人显然不是疯子。”
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洞穴里轻轻回荡。
“看来你不是真的傻子。”
“我要真是傻子，”曜耸耸肩，“你现在应该见不到活着的我了。”
他翻转了一下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一串细小的火星。
“但我也不可能信任你们。你们各执一词，除非能拿出证据来，不然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明的背影上。
“说吧，你们的证据在哪？”
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奈。
“你觉得一个刺客会随身把对方的犯罪证据带在身上吗？”她没好气地说，“有本事你去我家找呗？”
曜一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方略！”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那就请美丽的明小姐带我回家吧。”
明愣住了。
她盯着曜看了三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刚才还在和自己拼死战斗的那一个。
“……你脑子没病吧？”
“嗯？”
“你指望一个刺客带你回大本营？”
“别害羞嘛。”曜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也不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怕什么？”
明笑了。
是被气笑的。
那种嘴角抽搐、额头青筋微跳的笑。
她果断转过身，不继续听曜的胡扯。
曜见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唤出星绘——
银白色的剑身无声浮现，剑尖轻巧地架在了明的脖子上。
“如果明小姐不听我的，”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听不出喜怒，“那我只能选择杀了你。既然你选择做刺客，你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吧。”
明低下头。
剑尖离她的喉咙不过一指的距离，银白色的剑身上倒映着火光，锋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只要曜稍稍用力，她就会身首异处。
但明丝毫不慌。
她甚至没有动一下。
“曜同学，”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容，“现在的你，可不是一般人。我敢保证，帝国中不少贵族都或多或少通过各种渠道，掌握了你的信息。斯汀格家自然也是。”
曜没有说话。
“你的身份，你的经历，你和哪些人打过交道，你做过哪些事——”明微微侧过头，翠绿的眼眸对上曜的目光，“我们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
“我们能通过这些，了解了你这个人的性格。所以我敢确信，你绝对不会就这么动手的。”
明的嘴角浮起一抹浅笑，那种笑容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看透了对手之后的笃定。
“你要是真下得了这个手——那就用剑割断我的喉咙吧。”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洞穴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肉块炙烤的滋滋声。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一秒。
两秒。
三秒。
最终，还是曜先破功了。
他严肃的神情瞬间消失，像一张被撕掉的面具。星绘从明脖子上无声收回，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你想怎么样？”曜叹了口气，一副“我认输了”的表情，“要我跪地上求你吗？”
明本来还在维持着那种从容的姿态，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可以试试，说不定——”
她话还没说完，曜就动了。
干净利落地——
抱住了明的大腿。
“明小姐！美丽的、善良的、大方的明小姐！”曜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夸张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真诚，“求求你了！带我回家吧！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证据！看完就走！”
“——你放开我！”
“我不放！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松——手——！”
“不放！死也不放！”
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一脸“你不答应我就赖到天荒地老”表情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家族那份调查报告，到底是谁写的？
那个人真的是面前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吗？
那个在帝都巨神兵事件中力挽狂澜的“曜”？
那个在律法城接连挫败议员阴谋的“曜”？
那个被梅尔大师亲自特训过的“曜”？
明深吸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气。
“……行了。”
她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答应你。带你进去。”
曜立刻松手。
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身来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真的？”
“我说了，带你进去。”明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脚踝，像是在确认被绑了这么久之后身体还能不能正常运作，“跟我来。”
曜愣住了。
“等等——你不是被我绑着的吗？”
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踝上还挂着的半截绳圈。
“哦，这个啊。”
她随手一抽，那绳子就像活了一样自己松开了，轻轻落在地上。
“你应该是第一次绑人吧？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几秒钟就能解开了。”
她抬起头。
曜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明挑了挑眉，“还不跟上？”
她说完转身朝洞口走去，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绑着的？”
“嗯。”
“为什么？”
“因为绑着我的时候你比较放松。”明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放松的对手，比一个警惕的对手好对付。”
“……听起来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夜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庄园的灯火和人声。斯汀格家的护卫们还在四处搜索，火炬的光芒在山间来回晃动。
明站在洞口，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庄园的方向。
“有件事先说清楚——”
她侧过头，翠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我带你进去，只让你看证据。看完之后你爱信不信，但——如果看完你还要站在德克士那边……”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曜看着她。
火光和月光在他的脸上交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行。”
他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