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手握上那把镰刀的那一刻,整个密室的气温像是凭空降了几度。
曜感觉到星绘的重量恢复了。刚才那种沉重到抬不起的压制感已经消散,剑身重新变得轻盈,像握着一段凝固的光。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星绘恢复如常。
然后他确信了。刚才星绘上传来的巨物感,不是错觉,绝对是瑟干的。从雕像共鸣到摄恶影镰的显现,再到星绘被锁住又放开,这一切都是瑟的安排。她让明拿到这把镰刀,又把星绘还给他。至于原因,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追究。
因为明动了。
她甚至没有做出什么起手的架势,只是提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镰刀,一步跨出,身影在烛火中拉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曜只来得及把星绘横在身前,镰刃已经劈到了他眼前。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像两块铁锭砸在一起。曜的双臂一震,脚底在石板上滑出半寸,他咬住牙关才没让星绘脱手。这股力量,比之前用长枪的时候翻了一倍都不止,现在他得用双手才能握住剑柄稳住。
剑刃和镰刃交错在一起,暗紫色的光沿着镰刀的弧面流淌,像活物一样蠕动。曜从交错的武器之间望过去,看见明的脸。她的表情变了。之前还有挣扎,有不甘,有愤怒,现在全没了,只剩下一种冷,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到。
"明,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答。镰刀猛地往下压,曜膝盖一弯,差点单膝跪地。他右脚往前一踹,踢在镰刀的握杆上想把对方的重心带偏,同时双臂发力,将星绘往上推。明被他震开半步,镰刀收回身侧,但她没有被推开多远,镰刃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弧,又重新对准了曜。
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裤脚。刚才踢出去的那一脚,只是碰了一下镰刀的握杆部分,现在那块布料整片断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往里扯碎了一样。
不是割开的,是撕裂的。
撕裂。这个词从曜脑中跳出来,让他后背一阵发紧。薇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来:每个天装都有自己的特性,这是天装使之间的常识,但不同神器的特性各不相同,而薇特意给他讲过星神少女们各自武器的特性。十二星神的每一件神器天装都有自己专属的特性。汐的潮汐圣盾是守护,帮助伙伴分担伤害;薇的织命双扇是解析,看透对方的结构和弱点;除此之外还有焰的永燃,塔的不朽,艾的裁决。
而瑟的摄恶影镰,特性就是撕裂。可以无视表面防御,直击核心的撕裂。哪怕只是碰到握杆部分,也会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碎一样。
曜握紧星绘,视线从自己的裤脚移到明的镰刃上。那把镰刀的弧面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光,刃口薄得几乎没有厚度,但真正的威胁不在刃口,而在整个镰刀本身周围裹着的那层东西,那层"撕裂"的意志。曜注意到,这把镰刀的握杆曲线跟明之前的长枪有着某种延续性,像是同一把武器被拆解后重新锻造出来的形态。不是换了一把武器,是那把长枪变成了镰刀。
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镰刀再次挥来,这次是横扫,曜俯身躲过,镰刃从他头顶掠过,切断了三四根发丝。他趁着镰刀挥空的间隙往前踏出一步,试图用近身压制对方,星绘直指明的手腕——
镰刀却在中途变向了。明的握法从双手变成了单手,镰刀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握杆的尾端带着破风声从下方抽上来,曜被迫收剑格挡。铛的一声,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低头一看,持剑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白痕,没有见血,但布料已经裂开了一条缝。
只是被握杆尾端扫了一下而已。
曜的心沉了下去。这把镰刀的威胁范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仅仅是刃口,镰刀的每一寸都裹着那种"撕裂"的力量。只要碰到,就会被撕开。
"你还不明白吗?"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是那种没有温度的语气,"你还在留手,赢不了。"
曜咬了咬牙,没有接话。他调整呼吸,剑尖重新指向明,眼神变了。明说得对,之前他一直在留手,剑不出全力,角度都往偏了走,因为他不打算伤明。可如今这把镰刀摆在面前,还留手的后果就是自己先倒下去。
明再次冲了上来。镰刀从上往下劈落,曜侧身避开,剑从低处撩向明的腰侧,明用握杆横挡,镰刃顺势转了个圈,刃尖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向曜的胸口。曜不得不用星绘格挡,镰刃擦过剑身,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细碎的火星溅落在两个人中间。
他感觉剑身传来一阵奇怪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镰刃那边渗透过来,试图钻进星绘的内部。曜猛地发力把镰刀推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目光紧盯着明手中的武器。
那把镰刀在明手里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最开始她握上去的时候还有些生涩,动作之间有细微的停顿,像是身体和武器还没完全磨合。但现在才过了几回合,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仿佛那把镰刀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你在变强。"曜说。
"我在适应。"明回答。
镰刀再次挥来。这一次她用了全力,紫色弧光在空中拉出一道宽阔的轨迹,带着低沉的风声扫向曜的腰间。曜没有硬接,他身子往后一仰,镰刃贴着他的腹部掠过去,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他趁着明挥镰未收的瞬间,从侧面突入,星绘的剑尖直指明的手肘关节——
明的左手一翻,镰刀的握杆猛然回转,尾端重重撞在曜的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曜整个右臂往旁边荡开,中门大开。明没有追击,只是把镰刀收回肩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在留手。"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曜喘了口气,站直身体。他的衣服已经破了三四处,裤腿、衣摆、袖口,全是镰刀的余波撕裂的,好在他每次闪得够快,没有伤到皮肉。但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摄恶影镰的特性让他束手束脚,每靠近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面前,像是被扒光了站在冰天雪地里。之前明用长枪的时候,他还能在保证安全的同时拿下对方,现在镰刀在手,别说拿下明,能保护好自己已经是极限了。明明在他的记忆里,镰刀这种武器最适合的是对群的割草环节,一对一战斗中长枪绝对是比镰刀合适的,但明现在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仿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明。
他重新举起星绘,深吸一口气。明以为他要全力出手了,镰刀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可曜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座天蝎雕像上,嗓门忽然拔高。
"瑟!我知道你刚才锁了星绘!摄恶影镰也是你给她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喊声在密室里撞了几个来回,然后安静下来。明停顿了一瞬,但那层冰冷的面具没有裂开,依旧面无表情地握着镰刀,像是在等曜把话说完。曜盯着那座雕像,等着。
没有应答。雕像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暗紫色的纹路隐在烛光深处,一动不动。曜等了三秒,五秒,十秒,什么都没有。他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收回视线,重新面对明。
他不知道的是,在星绘的最深处,那个永夜笼罩的哨所里,瑟一直看着这一切。她坐在安全屋的木椅上,面前的暗色水镜映出密室中的每一个画面。从明握上摄恶影镰,到曜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到他抬头质问,全都看在眼里。她听到了曜的喊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声音没有传出去。
她对着那面水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向我证明吧。你能否拥有持有星绘,带领我们击败终末演算的资格。"
水镜中,曜重新举起了剑。星绘的剑身亮起了细碎的星光,那光芒从剑柄蔓延到剑尖,照亮了他低垂的眉眼。他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雕像上收回来,钉在了明的身上。
"好。"他说。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犹豫和保留全都消失了。明看见了,镰刀在手中握得更紧。密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