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米注视着那只白色巨熊,眼神冷得像北境冻土的冰层。
队伍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不是因为镇静,而是极致的恐惧带来的失声。刚才那波寒风扫过之后,上百人的队伍一下子少了一半,只剩下数十人还站在月光下。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蹲着,有人死死攥着身边人的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只白色巨熊身上,连眨眼都忘了。
四位天装使迅速凑到了一起。莫里斯和瑟琳娜靠了过来,夜米站在最前方,曜站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四个人围成一个不大的圈,背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
莫里斯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四个人能听见。"夜米大人,您认识这只魔兽吗?"
瑟琳娜也点了点头。他们一个在星见教会,一个在星见学院,对北境冻土的魔兽认知肯定不如这位常年镇守防御圈的战士。至于曜——他们问都没问。在这种时候谁会去问一个学生的建议?学生不添乱都算好的了。
夜米没有立刻回答。她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那只白色巨熊。身形、毛色、站立姿态、还有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她一样一样地扫过去,像在核对一张记忆中的清单。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巨熊的利爪边缘泛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不是冰晶的反光,更像是某种更柔和、更隐秘的东西,在月光中流转不息。
夜米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冬灵熊?"
莫里斯皱起眉头:"冬灵熊?那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夜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种魔兽即使在北境冻土也很少见。它除了北境冻土魔兽都有的冰属性之外,还涉及一些心灵属性的能力。"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骂了一声。"我总算知道那些魔兽为什么会这么聪明了。白玉萌黄的魔兽哪有这种组织能力——它们是被指挥的!"
莫里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说,那个心灵属性的能力……"
"就是冬灵熊在指挥。"夜米点了点头,"记载中,冬灵熊能够凭借自己的心灵能力,操控指挥低于它等级的魔兽。从一开始,那群魔兽就是被它控制的。从村庄袭击到诱导我们路线,再到把我们赶到这里——全是它干的。"
曜的眼睛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这群魔兽的大脑就是这只冬灵熊?只要把它解决掉,这群魔兽就会失去指挥,我们就能逃出去?"
夜米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问题在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白色巨熊身上,"能够操控一群火磷级魔兽的个体,它本体至少也有翡翠级的战斗力。我们四个人一起上都不一定能解决。而且要是全上了,万一它指挥魔兽一哄而上,谁来保护村民?"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三人都不自觉地朝身后看了一眼。那些残存的村民还蜷缩在月光下,数十张脸在黑暗中泛着苍白的颜色,没有一个不是惊恐至极的。
多年以后,当夜米回想这个夜晚时,她才意识到当时有一个极其明显的异常——那群魔兽明明已经把他们包围了,却没有立刻发动总攻。它们在等什么?又或者,它们在怕什么?
但当时的她没有余裕去思考这个。因为她听到曜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用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就够了。"
夜米转头看着他。
"一个翡翠魔兽而已。"
曜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柄刚刚唤出的星绘,星蓝色的剑身在暗夜中泛着温润的光。
"大人,如果我不在,那群魔兽一哄而上,你们能护着大家多久?"
夜米愣住了。莫里斯也愣住了。瑟琳娜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三个人的脑子同时宕机了片刻,第一反应是同一个念头:这个学生疯了。火磷级的学生冲上去,不出半分钟就会被那只冬灵熊撕碎。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能一个人对付翡翠级的魔兽?更离谱的是那句"翡翠魔兽而已"——听起来不但能打过,好像还能轻轻松松地解决?
莫里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你疯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曜一眼,又看了夜米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夜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也在确认这个数字的可靠性。
"……至少可以保证三分钟。"
曜听完,笑了一下。
"三分钟?那时间很充裕了。"
他转过身,面朝那只白色巨熊,把星绘换到右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黑眸映得格外清晰。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翡翠级的魔兽。"她说,"算上你第一次见到它,三十秒。搞不定的话,接下来的训练加倍。"
曜的脚步顿了一瞬。显然,比起跟一只翡翠级的魔兽单挑,瑟的训练更让他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
"计时开始。"
瑟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曜冲了出去。他脚下的土路被踏出一片裂纹,整个人像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撕开夜色朝着那只白色巨熊直扑而去。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拖长的影子,星绘的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