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曜呆住了。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念头是：这话听着咋跟谋反一样。这位第三皇子不会准备搞一出玄x门事变吧，还是准备奉天x难。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皇子陛下，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个边境村庄的村民，只是运气好做了一些大事。对于皇室这些事情，我暂时还没有掺和的打算。”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这事我不接。
光听完，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被拒绝后的不悦，更像是一种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的了然。
“曜兄弟怕是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光摆了摆手，“先说明一下，我可没有弑父杀兄的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他将关于皇位继承的情况告诉了曜。
大约半年后，帝国皇帝瑞尔会正式挑选继承人，这个继承人在帝国被称为“准皇”。目前有资格被选中的人选，除了光自己，还有第一皇子米莱·帕瓦罗格，以及大公主爱瑞·帕瓦罗格。
“姐姐不喜欢政治。”光说，“她从小就去了塔特拉家学习医疗，远离朝堂，因此缺乏支持者。父皇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曜听到这里，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那位第一皇子呢？他对皇位十分渴望吗？”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个野心勃勃兄长的故事，一个为了权力不惜兄弟相争的典型剧本。但光却摇了摇头。
“没有。哥哥他也不喜欢政治，皇帝这个位置他没兴趣。我是被哥哥带大的，我了解他。他一直都喜欢文学，比起当皇帝，他更想当一个吟游诗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曜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了一句。
“那你不是稳了吗？你哥哥加姐姐几乎等于弃权了，还要对抗啥？”
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北境那片空白的区域，像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行。”
他抬起头，看向曜。
“姐姐可以，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纳入考虑。但哥哥不行的。因为他是长子。他想放弃，他背后的人不会答应的。”
曜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不是第一皇子想不想争的问题，而是他背后那群人想不想让他争的问题。一个想当吟游诗人的皇子，却被一群渴望权力的人架在火上，进退不得。
“所以……”光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我要在正面比试上击败哥哥，用正规的方式登上准皇。然后……”
他顿了一下。
“再把那些逼迫哥哥的人统统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聊天气没什么两样。但曜听得出那份认真。那不是冲动，不是一时的热血上头，是他想了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曜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这位第三皇子的动机了。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哥哥被那些野心家操控。
更简单点，那就是这位第三皇子其实是一位兄控。
“……我知道了。”曜最后说，“皇子陛下，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毕竟事关重大，这种肯定不能一下子给出答复。您也不希望合作伙伴是一个轻浮的人吧。”
光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个“我果然没看错人”的表情。他刚准备开口，帐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
“皇子陛下，我有要事禀报。”
光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向曜，点了点头：“我的副手宗恩来找我讨论事情了。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曜兄弟了。希望你仔细考虑我的请求。”
他走到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令牌是暗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柄剑穿过星辰的纹路，背面是一个“光”字，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这是我的证明。你拿着，在帝都和天装使军团行事会很方便。”
曜看了一眼那枚令牌，没有推辞。不拿白不拿。
“多谢皇子陛下。”他收好令牌，转身朝门口走去。
掀开帐帘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冷冽气息。他看见帐外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穿着第三军团的制式轻甲，应该是光刚才提到的副手宗恩。宗恩朝他点了点头，曜也回了一礼，然后朝营地深处走去。
营帐里，光目送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宗恩走进来，目光在曜离开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殿下，那位就是曜？”
“嗯。”光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有意思的人。”
“他会答应吗？”
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桌上那份摊开的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静观其变吧。”
宗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夜风穿过营地，把火把的光芒吹得摇摇晃晃。曜走在那些临时搭建的营帐之间，手里握着那枚暗金色的令牌，感受着金属表面残留的体温。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收进怀里，然后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夜色依然很浓，但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灰白色。那片灰白还没有照亮大地，却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新的一天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酝酿。他想起药婆婆，想起她还没有回来，想起那个他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的“星星祝福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