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出现的瞬间，绝大多数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惊叹。
“这是表演的一部分吗？”
“繁星表演团也太厉害了吧，连龙都能请来！”
“这龙也太逼真了，我隔这么远都感觉喘不上气了。”
“这雷也是，看上去跟真的雷电一样。现在的光效这么逼真吗？还是哪位天装使在后台放雷啊。”
赞叹声从人群各处响起，有人甚至鼓起掌来，以为这是压轴节目的最后高潮。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伸长脖子朝天空张望，眼睛里倒映着那道赤红色的巨大身影。他们看到的不是怪物，是奇迹。
这种错觉持续了不到十秒。
扩音器的杂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传出来的不是那个低沉的笑声，而是玲的声音。她的语调急促而尖锐，和刚才主持节目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快跑！离开这里！”
只有两个字，但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场馆中来回碰撞，像一根被拉断的弦，尾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人们愣住了。
而天空中的那头赤龙，就在这一刻完全展开了双翼。翼膜的边缘亮起细密的雷光，像是无数根银蓝色的丝线在鳞片间隙游走。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悬停在那里，让那些雷光在翼缘处缓缓积蓄、聚拢，像是在为某种即将释放的毁灭做准备。
然后它挥动了翅膀。
不是攻击，只是一个俯身振翅的动作。但那一瞬间从它翼下涌出的气流裹挟着雷光，化作数十道暗紫色的电柱，从空中斜斜劈落，砸在愈泉城的街巷之间。远处传来爆裂声，有什么东西被击穿、被点燃。浓烟从几个方向同时升起，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目。
观众席的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那声“快跑”之后不足三息，整个场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人潮朝所有通向外面的出口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有人死死攥着同伴的手不敢松开，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前挤。座椅被撞翻，水瓶和零食袋散落一地，被无数双脚踩过之后黏在石板地面上，形成一层湿滑的薄膜。
原本洋溢着欢笑和掌声的表演场地，此刻只剩哭喊和杂沓的脚步声。
曜站在贵宾席边缘，望着那道从空中落下的雷光，又看了一眼远处升起的黑烟，刚往前迈出半步，就被汐拉住了手腕。
“不能去。”
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站在曜身侧，水蓝色的长发在突然变大的风里被吹得凌乱，但她的目光很定，定得像一堵不会摇晃的墙。
“那是真正的龙。”
曜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但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收紧了指间的力道，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步，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亚龙，不是沾了点龙族血脉的伪龙。你看它的眼睛。”
曜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那头赤龙正在缓缓调整姿态，侧身时，曜第一次看清了它头部两侧的细节。不是两只眼睛。是六只。三对碧绿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鳞片上排列成弧线，每一对都在以不同的节奏眨动，像是三双各自独立的视线在同时扫视下方。
“龙族之中，眼睛越多，越接近龙皇血脉。”汐的声音没有停顿，“六眼，说明它是龙族议会四大龙皇之一——雷皇龙齐格姆的直系血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是否准确。
“它的实力，至少虹彩级。皇龙血脉配合虹彩级的力量，就算你能飞上天空面对面和它战斗，它只需要随手发出一道雷霆，就能像揉碎一块豆腐一样把你揉碎。”
曜没有说话。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头龙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释放某种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感知边缘，像是用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胸口的某些出口。他还能呼吸，还能思考，但每动一步都觉得自己在搬动一座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弘蓝中级的水平，甚至没有飞上天的能力。除了风属性天装使和部分特殊的天装使，大部分天装使想要自由飞行，至少要到紫罗级才能做到。他现在连起飞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和一头虹彩级的皇龙对峙了。
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天空更高处。那里有数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那头赤龙，速度极快，像是从愈泉城各个方向同时射出的箭矢。是帝国和联盟的强者出手了。
“已经有人去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曜，“我们得做我们能做的事情。至于这头雷龙，交给能处理它的人。”
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朝着霄他们所在的方向迈开脚步，靴底踩过一片被踩碎的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又传来一声雷鸣，比刚才更近了一些，震动沿着地面传过来，让他脚底的触感微微一晃。
他刚踏出第二步，一道声音像针尖一样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像是很久不见的熟人正在路边闲逛时忽然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啊，星之子，巨蟹星神。”
曜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左手已经按在腰侧，星绘的轮廓在掌下浮现出极浅的银蓝色光晕。汐在他身边也同时做出了反应，水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无声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盾形光晕，挡在两人侧翼。
但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奔跑的人影，倒塌的座椅，被风吹起的碎屑和远处燃烧的建筑。那个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透进来的，没有来源，没有方向。
“不用找了，我不在这里。”那个声音又说，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觉得他们的紧张反应很有趣，“我这边的扩音阵破了一个口子，声音顺着漏过来而已。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打架。”
曜认出了那个语调。他在帝都地下听过一次，那是日蚀。那位直到现在，都是他遇见的最强的人。梅尔说过，日蚀的战力不在他之下，而曜当时感受到的那股压迫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紧。
日蚀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愈泉城做什么？是冲着那头雷龙来的，还是冲着谁来的——又或者，是冲着他们来的？
曜的手指在剑柄上按紧了一瞬，又松开。
“来繁星表演团的后台。”日蚀的声音继续响着，依然平稳，和上一次见面时那种懒洋洋的语气一模一样，“我在这边等你们。一个人来也行，带着巨蟹一起来也行。别带太多人，我嫌吵。”
声音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