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
薇的声音通过星绘传来,带着轻微的杂音,像隔着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曜站在后台休息室的碎海报和道具箱之间,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城内被空间分割封死了。出不去。城外那片平静的景象是假的。
“我明白了。”曜说,“城内这么乱,又没法离开,这颗炸弹确实跟空间分割一样急需处理。”
“也许比急需还要更紧急。”薇的声音顿了一下,“按日蚀的说法,雷龙袭击愈泉城是终末教团有预谋的行动。空间分割也是他们布下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空间操控的,只有那个混蛋。”
“谁?”
薇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名字,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从窗外猛然压了过来。应该是雷龙发动了一次猛烈的攻击,巨大的能量波动像被压实了一样从窗外碾过,星绘内部的通讯再次被冲断。
后台休息室的墙壁发出低沉的嗡鸣,窗框剧烈震动,几块碎海报从墙上脱落,在半空中翻卷着飘落。曜脚下微微一晃,本能地抬手撑住了旁边的道具箱。汐也同时侧了半步,水蓝色的光晕在她指尖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星绘内部的声音开始断裂。
“……这个混蛋……六灾星里的……他叫……”
薇的声音像是被一阵风扯碎了一样,词句之间插入了大片空白。曜只捕捉到了几个碎片——“六灾星”“空间”“注意安全”——然后是越来越模糊的尾音,最后彻底断掉了。
通讯中断前,薇的最后一句倒是完整地传了过来。
“我会想办法解决空间分割。解决之后,我会去找你们。万事小心。”
然后一片寂静。
曜等了片刻,确认星绘内部确实没有声音了,才放下手。“能量波动太强,把连接冲断了。”
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后台休息室另一侧,弦和律还站在原地。弦的飘带从肩头滑落了半截,她没有去扶,只是安静地看着曜和汐,像是在等一个明确的信号。律站在她身旁,依然沉默,但手指已经不再收拢了。
“先走吧。”曜说,“曙光医院那边不能等。”
而此时,愈泉城城墙内侧。
通讯中断之后,薇放下手,在原地站了几息,确认星绘那边确实不再有回应。然后她转身,朝还在不远处和几个天装使交谈的霄招了一下手。
霄注意到她的动作,和身边几个人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了回来。
“怎么样?”他问。
“联系上了。”薇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但语调还是那个调子,“哥哥说他们在救人,暂时安全。”
霄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那份放松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头顶又一声炸响的雷鸣收了回去。“那就好。几乎所有的通讯手段都不行了,你刚才那是什么联系方法?特殊道具?”
“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哥哥出门前给的。”薇面不改色。
霄没有细问。这种大家族给子女准备的联系手段他不是没见过,虽然曜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但作为哥哥,有些重要的保命联系手段给妹妹也不算啥,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多打听。他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其他人那边我问了一圈。”
“怎么说?”
“大部分都是弘蓝和翡翠级的天装使,根据你的说法,大家都基本可以确认这是空间分割,可问题在于,我们这没有一个空间系的天装使。”霄推了一下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堵住路的沉闷,“大家都知道出不去了,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薇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城墙上方那片虚假的天空,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能拖了。”她收回视线,“哥哥说他在城里看到了终末教团的人。如果我们继续聚在城墙边上,迟早会被发现。”
霄皱了一下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薇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银紫色的光在她指间亮了一瞬,极淡,像一根被拉直的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让我来,我可以试试。”
霄愣了一下:“你是空间系天装使?你打算怎么试?”
“是空间系。”薇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我能感应到空间的轨迹。刚才那条数列,十二被从数列里挖出来丢到了外面。我要做的,就是把离开队伍的数字重新引回去。”
她说得很轻,但最后那句“引回去”落得很稳。霄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薇没有回答,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银紫色的光从她掌心缓缓扩散开来,像一层极细的网,贴着空气的纹理朝四面八方蔓延。城墙内侧的风似乎慢了下来,连远处雷龙的咆哮都被压薄了一层。那些光芒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脉络,沿着城墙的轮廓缓慢延伸,在遇见边界时微微跳动一下,然后继续向外试探。
愈泉城某处,一间被暗影覆盖的房间里。
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外套,袖口处有几道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被针线缝上去的裂痕。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的雷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五官不算突出,只有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里的颜色像是在流动,又像是在不断折射着什么。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有人在试图重新把空间复原。”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确认某种坐标。片刻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是你,薇。”
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遇到了”的意味,像在一条长路上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居然在这里。”
他站起身,灰白色的外套下摆扫过椅沿。窗外的雷光又亮了一次,把他眼底那一丝流动的光映得格外清晰。
“去见见老朋友吧。”
他转过身,灰白色的外套下摆扫过椅沿。窗外的雷光又亮了一次,把他眼底那一丝流动的光映得格外清晰。
“那个不懂人心的圣裁织女……也不知道这万年来,有没有学会什么叫‘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