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什么？”霄没有回头，但扣着扳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侧身避过一道暗影刃，顺势一脚把刚冲上城墙的教团成员踹了下去，借着换弹的间隙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比较忙，可能没空！”
“我知道。”薇的语速依然平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解决这些人。再拖下去，我们这边的防线迟早会崩溃。”
霄当然也看出来了。时间拖得越久，劣势就越明显。城墙上的天装使们已经开始露出疲态，有人喘气的间隔变长了，有人释放天装的节奏慢了下来，还有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而城墙下方那些暗色人影，推进的速度和气势几乎没有变化，像是永远不知道累一样。他们踏过倒下的同伴，继续朝城墙涌来，动作依然整齐，步伐依然坚定——那种坚定不是训练有素，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灌注的执念。让霄想起曜以前闲聊时提过的“丧尸”——除了扑倒眼前所有活物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这些教团成员被施加了精神强化。”薇的声音继续在他意识中铺开，“压制了痛觉和恐惧，同时放大了攻击性。所以他们才能打出超出自身境界的爆发，才能中了弹还继续往前冲。”
霄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些被击中后依然爬起来继续冲锋的身影，想起他们眼底那层暗紫色的光晕。确实不像是正常的战斗状态。
“但你想想，”薇说，“强行催动精神换来的爆发，代价是什么？”
霄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想到了。
“他们的精神防御极其脆弱。”薇说，“现在只要一个简单的心灵冲击，就能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霄的眼睛亮了一瞬：“我记得城墙上不是有心灵系的天装使吗？让他们——”
“来不及。”薇打断了他，“就算把所有心灵系天装使都集中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攻击，也赶不上他们涌上来的速度。终末教团的人数明显多于我们，拖下去只会被耗死。”
霄沉默了一瞬。他明白薇的意思了。按部就班地打，他们赢不了。需要一种能一次性覆盖整片城墙范围的手段。
“所以你要我帮你造一个扩散装置。”他说。
“是。把我的心智归墟通过装置扩散出去，覆盖整片城墙区域。”
霄皱起眉头。他确实理解了这个方案的逻辑，但问题不在这里。
“薇，我的械转不是钢元素天装使那种随手捏出形状就能用的。我需要提前解析设计图，在战斗前把结构全部记在脑子里，才能生成。”他顿了一下，“你现在告诉我需要什么东西，让我现场手搓……我做不到。”
他说的是实话。他和曜早就讨论过械转的这个特性——精密机械不是靠想象就能凭空生成的，每一根管线、每一个齿轮、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都必须提前吃透。临场发挥只适用于结构足够简单的东西，而薇要的明显不是“简单”的东西。
“我知道。”薇说。
霄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需要提前解析设计图。”薇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会直接和你建立连接，把完整的装置图送进你的意识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霄的状态。
“找个安全的地方，放下戒备。我来接驳你的意识。”
霄没有犹豫太久。他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的战况——防线还在，至少还能撑住片刻。他快速退到一处垛口后方的凹陷处，这里相对隐蔽，两侧有石壁遮挡。他放下步枪，闭上双眼，把械转的能量输出降到最低，同时清空了意识中的所有杂念。
然后一股不同的力量进入了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很奇怪——和刚才薇在他意识中说话时的那种轻盈不同，这次的进入更深、更密集，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同时翻开来摊在他面前。无数的线条、标注、尺寸、回路走向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他的意识，像潮水一样铺满了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桌上铺着一张完整的工程图纸，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到能看清边缘的标注数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析。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动着，械能的光在他掌心跳动、凝聚、变化形状又散去，像是一枚正在被反复校准的齿轮。他没有睁开眼睛，但脑海里那张图纸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拆解、理解、重组，然后沉入他的记忆深处。
城外，终末教团的攻势没有减弱。
第一批冲上城墙的教团成员被击退后，第二批紧跟着填补了空缺，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他们踩着同伴倒下时扬起的尘土继续冲锋，动作依然整齐，眼底的暗紫色光晕依然亮着。城墙上的天装使们开始有人被逼退到垛口边缘，有人被击中后踉跄后退，有人不得不一边格挡一边向两侧转移位置。防线正在被一点点撕开。
霄感觉到有人在靠近他的位置。他没有睁眼，但他能听到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快速在脑海中把图纸的最后一块结构锁定，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械能在他的右手掌心凝聚，速度比平时更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走。光芒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形、塑形、固化，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的棱柱状装置，通体银灰色，表面刻着细密的能量回路，底部有一个圆形的凹槽。握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内部有轻微的脉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沉睡。
霄低头看了一眼，把它举起来。
“心灵风暴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这东西取这个名字，但它在脑袋里成型的时候，这几个字就自己冒出来了。
他转身朝城墙最高处冲去。他在奔跑中侧身避开一道从侧面劈来的暗影刃，又俯身闪过一次低扫，右肩在垛口边缘撞了一下，但他没有减速。他冲到城墙最高处的旗台基座旁，蹲下身，把棱柱装置卡进基座顶端的凹槽里，然后他按住装置侧面的激活点，把自身的械力灌了进去。
装置亮了起来。银灰色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沿着能量回路的走向快速蔓延。底部的凹槽亮起一团光，然后那团光顺着装置的外壁向上攀升，在顶端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开始缓慢旋转，边缘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丝，像一层正在编织的网。
霄不知道这东西激活之后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薇给他的图纸上写着“激活后覆盖半径约三百米”。他没来得及细想更多，因为这时，一个教团成员已经跃上了旗台基座，手中的暗影刃正朝他劈落。霄本能地矮身躲避，暗影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把旗杆削掉了一截。
但他同时也朝那个教团成员踹了一脚。对方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又举起武器朝前踏步。霄握着步枪挡在装置前方，身后那枚装置还在持续发光，光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一束光从装置的顶部射出。不是刺目的光柱，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极淡的银紫色光晕，贴着城墙的顶部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朝两侧铺展开来。那层光晕覆盖了整段城墙，然后向城墙下方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盖了正在冲锋的教团成员。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停住了。有人踉跄了一下，有人直接扑倒在地，有人站在原地，瞳孔里的暗紫色光晕开始闪烁、褪去、然后彻底熄灭。他们的动作从整齐变得混乱，从有序变成无措，像是一台被拔掉了主线的机械，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后面的人踩到前面倒下的人身上，也跟着绊倒，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有人扔掉了武器，有人捂着头蹲在地上，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城墙上的天装使们停了一瞬，然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开始朝那些失去战斗力的教团成员冲去。其他人也陆续跟上，有人在捆绑俘虏，有人在确认安全。
霄靠在旗台基座旁，握着步枪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那枚还在发光的棱柱装置，又看了一眼城墙下方那片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教团成员，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灵风暴潮……还行，没白取这名字。”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薇的方向走去。城墙下方那些暗色人影还在缓慢地坐起来，有人捂着头，有人扶着墙，已经没有一个人还在往前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