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这个巷口,曙光医院的全貌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栋极其高大的建筑。愈泉城大部分建筑都只有两三层,而这栋楼将近十层,灰白色的外墙在阴云下泛着冷调的光,像一根竖在城中的方碑。如果从城外眺望,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它。
四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在转角处停下,背贴着墙壁,从边缘探出半边视线观察。大门紧闭,门前的台阶上空无一人,两侧的窗户也看不到有人影晃动。整栋建筑安静得像一座被清空的容器,连风穿过窗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没人?”曜压低了声音。
弦皱了皱眉:“按理说终末教团应该派人守着才对。这么大一栋楼,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律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从大门沿着墙面向上扫了一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和姐姐一样。
“要么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觉得没人发现了他们。”曜说,“要么就是觉得这栋楼本身已经足够拦住所有人了。”
他正想继续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靠近。那条巷子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从那边过来。曜的反应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快——他侧身回旋,右手已经按上星绘的剑柄,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来人的肩膀,把他往墙壁上按去。
对方没有挣扎,只是闷哼了一声。曜在压住对方的瞬间看清了那张脸。
“霄?!你怎么在这?”
“你先松开……不然我实在没法回答你。”霄的声音被压得有些断断续续。
曜松开了手。霄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站稳之后把歪掉的眼镜推回原位,呼出一口气。他换了一只手提着那把短管步枪,枪口朝下,没有指向任何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曜问,“空间分割怎么样了?薇呢?”
霄一一回答了。是薇叫他来这里的,空间分割修复了,城外的通道重新连通了,愈泉城正在疏散。但说到薇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她做完修复之后精神力透支,晕过去了。医生说需要静养,没有大碍。”
曜的呼吸顿了一瞬,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然后他听到霄说“没有大碍”之后,那口气才真正放下来。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霄注意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曜摇了摇头:“那种情况,只有她能解决。不是你的问题。”
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知道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知道薇的真正身份,在他看来,自己就是没照顾好朋友的妹妹。
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喂喂喂,听得见吗?”
声音不大,却像有人站在不远处说话一样清晰。不像是经过扩音法阵传出来的那种被拉远的回响,更像是某个人正站在他们头顶的某个位置,俯视着他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正经的调子。
“那几个在楼下的小鬼?”
四个人同时抬头。楼顶边缘空空荡荡,没有探出任何人影。两侧的窗户也依然空空荡荡。律目光扫过整片外墙,轻轻摇了摇头。弦也皱着眉补充了一句:“刚才一路过来没见过人类,只有那些自律铠人。”
“自律铠人?”霄转过头来,“你们遇到了?那些联盟还没正式实装的东西?”
曜点了点头:“路上遇到不少。全拆了,没有留下活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说,活的机器?”
霄的表情沉了一下:“那些自律铠人被摧毁后会发送警告信息给操控者。拆得越多,操控者就越清楚你们的位置和动向。”
曜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么智能?这是这种地方该出现的东西吗?”
汐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依然停在上方的某个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不像是扩音法阵传下来的,更像是直接在空气中振动。心灵系的话,声音应该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这个人的声音是从耳朵进来的。”
不等他们继续讨论,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一些:“还在躲藏吗?真是不太喜欢这种到处躲藏的小孩子呢。不过没关系——”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等某个时机。
“——先送你们一点见面礼吧。注意查收哦。”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弦的惊呼声从队伍侧面炸开,声音短促、尖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走了呼吸:“看上面!”
曜抬起头。
数个小黑点从曙光医院的顶楼边缘坠落,最初只是米粒大小的轮廓,在阴云的背景下几乎无法辨认。但随着它们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大到足以看清边缘的轮廓。
那不是物品。
是人。
五个人,正在从将近十层楼高的位置朝地面坠落。他们的手臂和双腿无力地垂着,像是被什么束缚着、无法挣扎,又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风灌进他们松散的衣摆,使他们的身体在空中微微翻转,像几片被扔下来的破布。
“——!”
曜几乎是本能地朝前冲了出去。星绘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星蓝色的光弧,他没有去想那些人的身份、来历、为什么会从顶楼掉下来,他只知道如果没有人接住他们,他们会在几息之内砸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变成一团再也站不起来的形状。
他抬头锁定了其中一个人的落点,星能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弹射而起。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响,迎面坠落的身体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那人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和紧闭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