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从将近十层楼高的位置坠落。风声在耳边骤然变响,迎面坠落的身体越来越近,曜已经能看清那人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和紧闭的双眼。
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星能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弹射而起,在半空中精准地揽住了第一个坠落者的腰。惯性带着两人继续下坠,曜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把那人的身体往上托了一下,然后朝下方落去。地面上,汐已经展开了数面水蓝色的光幕——潮汐圣盾改变了形态,不再是坚硬的屏障,而是柔软的、富有弹性的水床,表面泛起层层波纹。曜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曲卸去冲击,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了水床上,那人侧翻了一下,没有醒来,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转身,朝着第二个坠落者的方向冲去。
弦和律不需要地面的辅助。青色的风在他们脚下凝聚成两道螺旋气流,托着两人同时升空,一左一右,各自接住了一个坠落者。她们在半空中减速,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然后平稳落地,把怀里的人放下。
最后一个坠落者被弦接住时,对方的衣角被风扯了一下,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然后落回地面。五个人全部被接住了。从第一人坠落到最后一人落地,前后不过十余息。
曜单膝跪在地上喘了口气,星绘横在膝侧。他侧过头,看向被放在水床边缘的几个人,他们全都昏迷着,没有外伤,只是脸色发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他们怎么样?”霄快步走了过来,蹲在其中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旁边。
没等曜等人回答,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在霄靠近的时候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他睁开眼睛,目光先是涣散了一阵,然后逐渐聚焦。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我刚才……”
“你从楼上掉下来了。”霄说,“还记得什么吗?”
安保人员愣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拼凑那些破碎的片段。他的眉头紧皱着,声音沙哑:“那帮人……他们控制了整栋楼,把所有人都赶到顶楼……然后有个声音,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他说‘请’下楼……然后我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表情里混杂着惊愕和茫然,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那真的发生过。
汐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你还记得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吗?是直接在你脑海里响的,还是从外部传进来的?”
安保人员闭眼回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很清晰,不像隔空喊话。但那种感觉很奇怪,我明知道不该跳,身体却不听使唤。”
“说话的那个人,不是心灵系。”汐站起身,转向众人,“心灵系的干扰会直接作用于意识,被影响的人会觉得自己是自发行动的。但这个人清楚自己不该跳,身体却不听使唤——说明他的意识没有被接管,只是他的感官被篡改了。”
她停顿了一下:“这是音系。”
“音系?心灵系的变种?”霄皱了一下眉。在场的人都不是小白,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汐的意思。
“心灵系的变种。”曜接过话头,“不是直接作用于思维,而是通过声音影响听觉,进而操控判断和行动。和心灵系很像,但介质的载体是声音,心灵系则是精神。”
霄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人:“所以刚才那个声音,就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们自己跳下来?”
“应该是。”曜说,“而且刚才那个人说‘请’下楼——应该是类似于言灵的效果。用声音操控普通人,”说完看了看刚才那位安保人员。“这位大哥是天装使,虽然也没能抵抗操控,但好歹还有自我意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那人正站在他们头顶上方的某个房间窗口,俯视着他们。
“哎呀,全都接住了。真厉害。”语气里带着一种遗憾,“我还想看看有人摔在地上会是什么样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曜没有抬头,但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没什么。”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只是看戏看久了有点无聊,想找点乐子。既然你们接住了那份礼物,那就来顶楼吧。”
“然后呢?”
“然后——”那个声音又拖长了尾音,“就没有然后咯。如果不来的话,还会有更多礼物从天而降哦。”
说完这句话,声音像被切断了线一样彻底消失了。曜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转过头,看向那位安保人员:“你们还有多少人被控制在顶楼?”
安保人员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回答比刚才稳定了一些:“至少几十个人。医生、护士、病人……几乎所有还留在医院里的人都被赶到顶楼了。之前一些试图反抗的人……”他没有说完,但目光从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身上扫过,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曜站起身,把星绘重新握好。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汐站在他左侧,弦和律在他右侧,霄已经重新端起了步枪。每一个人都在看他,没有人后退。他收回目光,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的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天花板很高,吊灯碎了两盏,剩下的几盏还在亮着,将地面上的血迹和碎玻璃映得明暗交错。前台被掀翻了,文件散落一地,有几处墙面上留下了焦黑的灼痕——不是天装留下的,更像是那些自律铠人的热射线烧出来的。
而在大厅深处,无数穿着暗色衣物的人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他们推门进来一样。有人握着武器,有人空着手,但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门的方向。他们身后的楼梯口,有一条向上延伸的通道,光线从上方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一道被拉长的裂隙。
曜没有停下脚步。他迈过门槛,踩过碎玻璃,走进大厅,把那道门关在了身后。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大厅里那些暗色人影依然安静地站着,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