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有人走了进来,守候在医院一楼大厅的终末教团成员们原本还绷着神经,当他们看清来者只是一群年轻面孔时,绷紧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靠在墙边,扫了曜等人一眼,嗤笑出声:"老大说有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帝国军团精锐呢。结果怎么来了一群小屁孩?"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笑了:"估计是想做英雄想疯了,冲上门来送死的。"
大厅里响起一片哄笑。那些暗色衣物的人影从一开始就列好了阵型,此刻他们打量着曜一行人,目光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轻蔑。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什么。瘦高个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让人不适。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汐身上,像被什么黏住了一样,从她水蓝色的长发滑到浅海蓝的眼眸,再沿着她线条柔和的脸颊轮廓向下移动,最后停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露出的肌肤上。她的长裙在昏暗的大厅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海洋渐变的色调像是一截被截下的海浪穿在了身上,走动时裙摆如水波般晃动。瘦高个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又移向站在不远处的弦和律——亚麻色短发,翠绿的眼眸,红白拼接与黑白拼接的两套戏服在她们身上服帖得恰到好处,飘带垂落在腰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瘦高个咧嘴露出一个令人生厌的笑容:"小鬼,把这三个女的留下来,然后马上给我滚出去。这样还能保住你的小命。这几个小姑娘,这腿...这腰...这脸蛋,我能玩一年..."
他的话没说完,话音还在空气中飘着,他自己的人影就变成了一道被光芒贯穿的残影。
眼前的景象在那一刻变成了两道光。一道是类似火花绽放的红光,粗犷而直接,像烧红的铁锤砸出的一记闷拳,自左前方轰来;另一道则更细更精准,像银色的针尖刺入夜幕,带着星蓝色的微光,直指他的正脸。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他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失去了对方向的控制,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正面撞上,双脚离地,以一条绷直的线向后倒飞出去。他撞穿了大厅正后方的第一道承重墙,碎石飞溅;没有停下,又撞穿了第二道,然后是第三道。砖石和钢筋的断裂声连成一片,直到最后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扬起的灰尘如烟雾般弥漫开来,遮住了那片被强行砸开的废墟。
大厅里安静了。
剩下的教团成员们维持着刚才的站姿和笑容,但那些笑容已经凝固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有人张着嘴,有人还保持着准备开口的姿势,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废墟的方向,又慢慢移回门口那几个人身上。
那个被轰飞的人他们认识。弘蓝级,虽然不是这里最强的,但也是他们这支队伍里的小头目。这么多人里能打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而这群小鬼,居然一击就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虽然事发突然占了先手,但能这么简单击败一个弘蓝,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也差不到哪去。
发动攻击的是曜和霄两人。曜直接甩出一击能量斩击,霄则举起他的短管步枪连开数枪。
"真是的。"曜甩了甩手腕,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抱怨天气不好,"老大不小的人了,一言不合就在这开黄腔。"
霄站在他身侧一步远的位置,短管步枪的枪口朝下,械力形成的弹壳正从抛壳窗里跳出来,叮当一声落在石板地面上:"确实。而且开得非常难听。"
大厅里剩下的教团成员们终于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了。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反而像是被那两道光激起了什么更深的情绪。愤怒、被冒犯的不甘、以及对"被一群小鬼打了脸"这件事本身的抵触。
"全部人一起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调,"杀了他们!"
暗色的人影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有人从天装中凝聚出武器,有人在原地蓄力,有人从两侧包抄——火磷级和翡翠级的混合阵型,像一张被拉开的网,朝着门口的五个人同时罩过来。
然而实力的差距,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弦和律几乎没有交流。弦侧身踏步,青色的风在她脚下凝聚成一道气旋,整个人如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滑入战场边缘。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用风把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教团成员推向了彼此,两人收势不及撞在一起,同时踉跄摔倒。律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细剑无声出鞘,动作幅度极小,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手的关节处,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对方的动作变形失序。
霄没有离开门口的位置。他蹲下身,械能在手中重新凝聚,结构比之前更紧凑一些。他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击中一名教团成员肩部的天装凝聚节点,对方刚召唤到一半的天装瞬间崩散,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那人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二发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膝盖后方,让他单膝跪倒在地。
汐没有出手,但她也没有退。她站在曜身侧半步的位置,水蓝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像一个正在确认防御面积的盾。光线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水蓝色的长发上,那些发丝像被浸过的海水一样泛着湿润的光泽,垂落在肩侧和腰际。她站姿放松但笔直,海洋渐变的长裙在昏暗的室内依然保持着柔和的光感,从肩部的浅蓝到裙摆的深蓝,像是裙摆里藏着随时会漫出来的潮汐。每当敌人以为自己抓到曜等人的漏洞发动攻击时,都会被一道深蓝色的护盾精准地挡下,然后被曜等人顺势反击。
曜的星绘已经出鞘,他没有使用那些需要蓄力的终结技,只用了最基础的剑技。流星闪冲拉出一道银蓝色的弧线,贯穿了三名教团成员的防线,落地的同时星环迴斩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把试图从后方包抄的两人逼退。他没有停,剑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落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力道控制在刚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又不会致死的程度。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僵持的回合,前后不过片刻,一楼大厅里那些暗色衣物的人影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人捂着肩膀靠在墙边,有人趴在地上起不来,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还算平稳,但短时间内再也站不起来了。
弦收剑时呼出一口气,飘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比想象中轻松。"
律没有回答,但她收剑的动作比弦更快,细剑已经完全回到了鞘中。
霄站起身,把步枪收拢回械力形态,目光扫过大厅深处那道向上的楼梯:"五楼以上还有人。刚才那个声音是从顶楼传下来的。"
曜点了点头,把星绘收回身侧。他没有多说废话,率先朝楼梯口迈开脚步,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一层一层地向上移动,每一层台阶都在他们脚下后退。
二楼空旷。三楼空旷。四楼空旷。那些原本应该驻守在这里的教团成员似乎已经被集中到了地面,他们经过的楼层只剩下被清空的房间和走廊里散落的杂物,偶尔能看到几道被震碎的玻璃窗,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动地面的碎纸片翻卷。
到了五楼。
楼梯间的门推开之后,眼前不是狭窄的走廊,而是一片开阔的中庭式空间。这里是曙光医院五楼的主厅,原本应该是候诊区和各科室的交汇处,挑高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中央有一片圆形空地,四周排列着通往各个科室的通道口。天光从顶部的玻璃穹顶洒落,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但此刻,这片开阔的中庭里站满了人。
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几十个人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片空地。他们的站位毫无规律,有人面向墙壁,有人背对窗户,有人低着头盯着地面,但所有人的姿态都透露出同一个共同点:一动不动。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弦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律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但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脸上快速扫过,动作比弦慢了半拍。
"他们......"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霄端着步枪,没有抬起来对准那些人,但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边缘:"双目无神。不是正常的站姿。"
曜正准备开口说什么,那个声音就从主厅对面的通道口传了过来。比之前更清晰,像是说话的人正站在通道尽头的某个房间里,隔着几扇门,悠然自得地开口。
"【请】各位招待我们的客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中庭里的所有人同时动了。动作极其整齐,像被牵在同一根线上的木偶,所有人的头同时转向门口的方向,所有人的腿同时迈出第一步——然后整片中庭里的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朝曜等人涌了过来。
弦的细剑已经出鞘,律的剑也同时亮起。霄的步枪抬到了肩平位置。但就在他们准备迎击的瞬间——
一道巨大的深蓝色屏障在中庭中央展开,横亘在人群与曜等人之间。屏障沿着中庭的宽度延展开来,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像一堵被拉直的海浪。
冲在最前面的人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没有受伤,只是被弹了回来。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推,越来越多的人挤在屏障另一侧,他们用手砸,用头撞,用肩膀顶,屏障纹丝不动,水蓝色的光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那些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指甲在屏障表面划出细碎的刮擦声,额头撞上去发出沉闷的闷响,有人甚至把脸贴在屏障上,眼神依然空洞,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重复什么指令。
"不要动手!他们是无辜的。"汐解释道。
弦握剑的手停在半空,她看向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为什么?他们是敌人啊!"
汐摇了摇头。她维持着屏障的展开姿势,水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持续涌出,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不是的。他们不是敌人。"
她抬手指向屏障另一侧的人群,一名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正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屏障上,额角已经渗出了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依然维持着那个动作:"你看他们的穿着。病号服、护士装、医生的白大褂——他们是曙光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是被劫持的人质。"
弦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她收了剑,没有追问。
律也把细剑插回了鞘中,沉默地站在弦身旁。她看着屏障另一侧那些疯狂撞击却毫无表情的面孔,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握在剑柄上了。
霄放下了步枪,没有收起,但枪口朝下,没有再对准屏障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人的瞳孔上,眼底那层暗紫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可见:"汐说得对。他们被控制了。我之前在城墙那边遇到的教团成员也有类似的情况,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自我判断,只会对目标发动不计代价的冲锋。现在看来,都是那个用声音操控人的家伙干的。"
曜走上前,站在汐身侧,望着屏障另一侧那些还在撞击的人们。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中庭对面的通道口。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句话就是发给他们的——
"【请】各位招待我们的客人。"
敌人藏在这些人身后。他们不能越过人群,因为他们不能伤害这些无辜的人。而只要他们停下脚步,对方就有更多时间做更多事。但他们不能退,顶楼的开关还在等着他们。留在这里思考对策的每一秒,那颗被日蚀拿在手中展示过的毁灭球体都有可能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