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和律看到眼前的情况，已经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们没有放弃，凭借风属性赋予的极快速度，在曜的攻击间隙中不断闪避。弦侧身掠过一道剑光，律俯身避开紧接着的横扫，两人的身影在天台上交错翻飞，飘带在风中划出青蓝色的弧线。
"曜哥！醒醒！"
弦在翻滚落地时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曜沉默地转身，星绘的剑身没有丝毫停顿，朝她的落点追了过去。律从侧面切入，细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但曜的剑势在半途中突然变向，避开了她的拦截，直取弦的腰侧。弦仓促后仰，剑尖擦着她的衣料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裂口。
"别白费力气了，他听得到。"澪的声音从天台边缘传来，带着一种悠闲的调子，"但控制不了自己哦。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哦。"
律借着一次闪避的间隙落地，脚尖在防水卷材上踩出一个短暂的停顿。她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曜的下一剑已经到了。流星闪冲拉出一道笔直的银蓝色轨迹，速度比刚才更快。律仓促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蓬碎布和几缕亚麻色的发丝。她踉跄了两步，膝盖在半空中弯了一下才勉强撑住。
曜没有停顿。他的剑势在落空的瞬间已经变向回旋，朝律的后背斩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弦在最后半息赶到，双手抱住律的腰侧，带着她朝旁边扑了出去。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弦的飘带缠在律的手臂上，两人仓促地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防水卷材表面的灰尘。
律站稳脚步，目光越过曜的身影，落在澪身上。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压住的怒意："你控制了曜哥，就像你控制了那群医护人员。"
澪笑了笑，那笑容依然从容。她把墨绿色的箫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展示一件趁手的工具，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把箫重新举到唇边，吹出一个短促的音符，像是在催促什么。
"继续吧。"
曜的动作加快了。他的身形在弦和律的视野中变得更加难以捕捉，剑光的频率也在一次比一次更快地增加。弦堪堪侧身避过一道自左而下的斜斩，锋刃几乎是擦着她的锁骨掠过，飘带被削断了一截，碎布在风中翻卷着飘向天台边缘。律的细剑和星绘在第数次碰撞中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她被那一剑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手指有些发麻，剑身小幅抖动了两下才稳住。
控身天音。澪的天装。与兼顾攻击与控制的常规音系天装不同，控身天音舍弃了所有攻击能力，将全部的精度押在了操控上。它的箫声可以植入目标的行动指令，使对方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这种操控的精度远超常规，一般的操控类天装是不可能操控与自己同级别的，但控身天音，即便对手与操控者处于同一境界，依然能够稳定生效，只是数量上最多只能同时操控三到四人。这也是澪以弘蓝之身获得紫衣教士地位的原因。澪说的是实话——控身天音的上限确实只有三个同境界目标。但在三人登上天台时，她发现操控完曜之后，已经腾不出余力再去控制弦和律了。不过没有关系。她的箫声越密集，曜的动作就越迅猛，她还有余力分心观察弦和律的动向，像是在调试一件愈发顺手的兵器。
律在格挡中找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她在曜收剑的瞬间向前踏了半步，细剑从下往上撩起，试图刺向曜握剑的手腕——她留着力道，只打算击落他的剑。但曜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侧身让开，反手一剑将她的细剑压偏，同时脚下踏前一步，剑柄朝她的胸口撞去。律被震退了三步，脚跟在防水卷材上踩出连续的闷响。
弦从侧面切入试图配合，两把细剑交叉着封锁了曜的正前方，但曜一个低身闪过，剑身贴着地面横扫，逼得两人同时跃起。律在半空中扭身，细剑再次刺向曜的肩头，被星绘格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像一根被拉长的钢丝一样尖锐地划过天台。
这样下去不行。弦的呼吸已经开始变重了，飘带几乎已经被削到了肩部的位置，律的袖口也被划开了数道口子。她们的闪避空间在缩小，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靠近天台边缘。澪在观察。她的目光没有固定地追着某一个人，而是在弦和律的闪避轨迹之间匀速移动，像在比对某种规律。每过几息，她就会吹出一个短促的音，曜的动作就会相应地调整——角度更刁钻，速度更起伏，轨迹更加难以预判。
"她在调整曜哥的动作。"弦在剑刃交错的间隙中挤出一句话，声音被喘息压得有些断断续续，"她看得懂我们的闪避习惯。"
律没有回答，但她闪避的幅度缩小了。她在观察。澪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时，她能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光，像是一个正在完成拼图的玩家，已经把绝大部分碎片对上了位置。
"这位大英雄果然不同寻常，难怪能破坏这么多次我们的计划。"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许，像是在评价一件难得的藏品，"可惜啊，你们的运气用完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已经算好一切的笃定。她重新举起箫，吹出了一个更长的音符，像是在给棋局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该结束了。"
那声音比之前更沉，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压在天台上方。曜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身形骤然加速，星绘的剑身上星光开始凝聚、压缩，不是斩击，是蓄力。弦和律同时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她们没有时间拉开距离，因为曜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弧线朝她们冲了过来。星尘幻影在他身侧展开，两道分身同时朝两侧包抄，把弦和律的闪避路线压缩到了不足两米的区间。
律咬紧牙关，细剑朝右侧的分身刺去，试图撕开一条通路。但剑刃穿过虚影时感受到的只是一片空气，那个分身散开了，然后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凝聚。弦在左侧遭遇了同样的处境。曜的本体已经到了面前。
他举起了星绘。
星光从剑身涌出，沿着手臂向上攀升，在他头顶的灰暗天幕中铺展开来。六道星图同时浮现，巨蟹、处女、白羊、金牛、天秤、天蝎，六种颜色的光芒在阴云下炸开，彼此交织又各自独立，像六颗被拉近的星辰同时亮起。
弦和律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们看到了那些星图，熟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弦的嘴唇微微张开，律的细剑垂下了半寸。她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她们的脚步同时顿了一拍。就是那一拍，让她们错过了最后的闪避机会。
星图史话。星绘凝聚六位已觉醒星神之力，召唤流星对目标进行大规模覆盖式轰击的技能。覆盖范围广，几乎没有死角，曜在面对速度优势的对手时，这是他的首选方案。锁定范围内，流星只会落进那片区域，不会偏移。
弦在最后一刻抬起了细剑，但她知道那没有用。成千上万颗流星从六道星图中倾泻而下，密集得像是天幕被撕碎之后坠落的碎片。第一颗落在她脚边，炸开的冲击波把她掀离了地面。她感觉到肩膀被什么擦过，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她的视野被接连炸开的强光填满，什么都看不清了。
律在流星落下的最后一刻试图朝弦的方向靠拢，但她连一步都没有迈出去。一颗流星在她正前方炸开，冲击波把她推了回去，她的后背撞上了天台边缘的金属护栏，然后是更多的流星，她的细剑在格挡中脱了手，声音被爆炸声吞没。她的尖叫声被淹没在连绵的轰鸣里，最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
烟尘升起。先是几缕细尘，然后是整片灰白色的浓雾，覆盖了弦和律曾经站立的那片区域。碎屑和烧焦的防水卷材碎片从浓雾中飞溅出来，落在天台的地面上滚动了几下才停住。
爆炸声持续了好几息才渐渐平息。天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烟尘的呜咽声和远处雷龙的低沉咆哮。
澪站在天台边缘，目光落在那片被扬起的尘土上。她的嘴角弯着，像是在等烟尘散尽后看到两个已经倒下的身影。那支墨绿色的箫被她随意地垂在身侧，指节轻轻地敲着箫身的弧面，像是在打发一段短暂的等待时间。
烟尘缓缓沉降。
灰白色的浓雾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碎屑堆里动了一下。像是被爆炸震飞的碎石滚落，又像是一截失去知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不可察。
澪的视线落在那片区域，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那支箫在她指间停住了敲击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