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曜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替汐辩解——编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天赋异禀啊，什么家族传承啊，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但他的手刚动了一下，就被汐轻轻握住了。
那一下很轻，刚好把他要往前迈的步子拦了下来。
曜侧过头，看见汐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犹豫，像是在说"让我来"。
他看了她一瞬，然后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汐转向霄，声音没有慌乱，只是带着一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霄推了一下眼镜。他看起来并不急着摊牌，更像是一个已经解完谜题的人，终于被问到了解题过程。
"最开始是遗迹那次。"他说，"那个戴面具的老妇人说我身上有很多熟悉的气息。我后来想了想，我认识的人不多，生活圈子也小，跟我待得久又待得近的，只有曜。如果那些气息跟我有关，那源头只能是来自他身边的人。"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汐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排帐篷的轮廓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是那个遗迹的壁画。壁面上画着好几位女神，其中一位被称为'智慧女神'。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形象有点眼熟，但没有细想。后来跟焰和塔说起那个遗迹的时候，我才把这件事重新翻了出来。"
"你觉得薇就是那位智慧女神？"
"最开始只是怀疑。她出现得太巧了，而且她能修复空间封锁，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整个大陆也找不出几个。但我真正确定，是因为那套'心灵风暴潮'的设计图。"
他看向汐："那张设计图详细到精确指出了我的械转的运作方式。如果她不是曾经详细研究过我的械转，根本不可能给出那种程度的图纸。而我的械转之所以能用，最开始的原理解析，是曜把我的天装之灵交给了那个'很聪明的朋友'。"
他推了一下眼镜："一个能解决连学院教授都束手无策问题的人，一个能修复空间封锁的人，一个对我的械转了如指掌到能给出完整设计图的人，一个恰好出现在曜身边、自称是他妹妹的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处女座'在古籍中正对应着智慧与解析的象征。所以我确信了，薇就是那位智慧女神，也就是你所说的处女星神。"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核对过的结论。没有激动，没有质问，只是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铺开。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我和这件事有关的？"汐问，"毕竟薇说过她是曜的妹妹。"
霄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反而没什么好说的。
"你在五楼用的那个蓝色屏障。"他说，"那东西和曜用的完全一样。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天装使的技能再怎么相似，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同一个老师教的，每个人对能量的理解和运用都会有细微的差异。但你的屏障和曜的屏障，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你的屏障强度和熟练度远比他高。"他看向汐，"如果这个技能是你教他的，那就说得通了。曜这个人背后一直有人在指点他的战斗技巧和天装运用，我本来以为那是学院里某位导师。但导师不会连自己的技能都教得跟复制粘贴一样。"
"所以你觉得教他的人是我？"汐说。
"对。一开始我也没往星神的方向想，但直到我看到古籍里关于巨蟹星神的记载——守护神女，擅长使用巨大的水蓝屏障，护佑万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正确的位置。
"那时候我就基本确定了。你用的屏障和古籍里的描述完全吻合，而且你和薇显然是一起的。如果你不是人类，而她也不是人类，那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很清楚了。你不是普通的天装使，你是巨蟹星神。"
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和之前那种礼貌的微笑不同——像是一个被识破的人终于不必再继续藏着了。
"你说得对。"汐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我是星神。巨蟹座星神，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报一个普通的自我介绍。然后她又把其他人的身份简单说了一下，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渲染那些身份的重量。说完之后她看着霄，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会晃动的水面。
"所以，"她问，"你打算跟帝国或者联盟报告这件事吗？"
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他看向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霄不是那种人——他认识霄很久了，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格。但那个问题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如果霄真的做出了那个选择，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阻止他。但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霄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汐身上。
"在回答之前，"他说，"我得再确认一件事。这对我的判断很关键。"
汐点了点头。
霄清了清嗓子。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的语气问道——
"那你跟曜，是真的男女朋友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汐愣住了。那双浅海蓝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个问题会出现在这里。曜也愣住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预想中的质问、试探、讨价还价——全都没有出现。霄只是站在那里，一脸认真地等着答案，像是在等一个他真的很在意的事情。
"我们......只是伙伴。"汐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收起来的意外，"男女朋友那层关系，只是为了在愈泉城行动方便做的伪装。"
霄听完她的回答，竟然露出了一个——大失所望的表情。
"原来如此啊。"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遗憾，像是期待了很久的某件事落空了。"那行。我没问题了。"
他说完转身，朝薇的帐篷方向迈了一步。
曜愣在原地，感觉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甩出去好几步远。他追上去两步："等等——你问完了？"
"问完了啊。"
"你就不打算去跟帝国或者联盟报告？"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困惑，"我们这边可是有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后选择了把敌人大卸八块的哦。"
他是故意说得这么夸张的，想看看霄到底是什么态度。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
"报告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把活生生的人送到研究机构去解剖？我跟你说，我认识几个帝国魔导研究院的人，纯疯子，离他们远点最好。"
他说完又看向汐，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我看不出来你跟人类有什么区别，"他说，"你行走、呼吸、说话、生气的时候会皱眉，笑的时候眼角会弯。你是星神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对我来说你就是汐。我朋友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他顿了顿。
"你看上去跟你人类一样，所以我默认你是人类，尊重你的人权——好吧，这话听着有点怪，但我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又转回身去，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补了一句："而且我那个问题纯粹是好奇我朋友是不是真的泡了个星神当女朋友。既然没有，那就当是我多想了。"
他说完就真的往薇的帐篷方向走去了，步伐轻松，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霄说那些"报告"和"研究机构"的话是在胡搅蛮缠，但意思很清楚——他不会说出去。只是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我站在你们这边"，所以换了一种方式表达。
"那行。"曜跟了上去，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调子，"那回去吧。"
汐走在最后。经过霄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
霄没有看她，只是抬了一下手，像是在说"这不算什么"。但他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不重，却落得很稳。
"学院内鬼、帝都巨神兵、律法城、愈泉城——你们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就算不出于个人因素，光看这些，我也不可能把你们出卖的。"
他推了一下眼镜，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眼光没那么差，背叛朋友这种事，我干不来。"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安置点的帐篷顶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愈泉城方向正在散去的焦土味。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帐篷的方向，影子在草地上并排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