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没有多说什么。
龙皇大人召见,不去也得去。而且他心里清楚,有逆鳞那层关系在,自己怎么也不会有事。侍从走在前面,脚步很轻,翼膜收拢得很紧,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走廊两侧的火焰灯下显得格外整洁。她的年纪不大,面容清秀,暗红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翼膜从女仆装后背特意留出的开口处收拢着,边缘偶尔微微颤动一下。两人穿过两道长廊,拐过一个弯,又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扇暗红色的木门前。
那扇门和宫殿里其他门都不一样。门板上没有任何雕饰,通体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无数次。门缝里透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和焰皇龙身上那种光一样,不刺眼,但存在感很强。
侍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里是焰皇龙大人的卧室。我不能进去,就麻烦特使一个人进去了。”
她说完微微欠身,便要离开。曜急忙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
侍从停住脚步,偏过头看他。
“这可是龙皇大人的卧室。”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难以置信,“我真的能就这么直接进去?”
侍从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困惑,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这有什么问题吗?”
“男女有别啊。更何况这还是女性的卧室诶!”曜说,“你们龙族没有这个观念?”
侍从眨了眨眼。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一种像是刚听到一个新奇词汇的表情。
“没有。我们龙族没有这种观念。”她语气平淡,“而且我们已经很照顾各位了。我们龙族虽然喜欢化身为人活动,但对于衣服这玩意,我们一直都觉得没什么必要。穿起来真的很麻烦。”
她说着,手已经搭在了自己女仆装的围裙系带上,指尖一动,蝴蝶结的一边松开了。
曜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等等等等——”
“你看,就像这样。”侍从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围裙的边缘,黑白相间的布料往下滑了一寸。
“我知道了!”曜的声音都变调了,“谢谢你们的照顾!非常感谢!我现在就去找你们龙皇大人!”
他转过身,一把推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进去一样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板合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拍,然后安静下来。
侍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解开的围裙系带,然后耸了耸肩,把蝴蝶结重新系好,转身走了。
曜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庆幸自己躲得快,差点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虽然对方是龙族,但那张脸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身材也完全是人类女性的轮廓。那种场面要是真发生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要,有人进来了。”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是焰。
曜转过身,目光落在卧室的中央。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场面。
那张床很大。七八个曜加起来都填不满的那种大。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边缘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光线打上去之后,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
焰被压在床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深红短款猎装夹克,但夹克已经被扯开了一半,里面的米白衬衫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和肩头一片白皙的皮肤。她整个人被焰皇龙压在身下,两只手腕被一只手按在头顶上方,腿被对方的腿压住,动弹不得。她的双马尾散开了,火焰红的长发铺在暗红色的床单上,像是融进了那片颜色里。她的脸涨得通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窘迫和一种“救命”的求助信号。
而焰皇龙齐格磷正俯在她身上。她换了一件更宽松的暗红色长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长发从肩侧垂落,扫过焰的锁骨。她的双手在焰身上游走,指尖从肩头滑到腰侧,又从腰侧绕到后背,嘴里说着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笑意。
“真没想到,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白羊星神大人,会这么简单就被我压在身下呢。”
“有人来了!”焰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急,“先起开聊正事啊!”
焰皇龙连头都没抬。她的手指继续在焰的腰侧画着圈,语气满不在乎:“又不是外人。无所谓。好久没见了,让我们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这交流正经吗!”
焰几乎是用喊的。她挣扎得更厉害了,但焰皇龙一只手就把她按得死死的,那种力量的差距大到根本不给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也是曜想说的。但他毕竟只是个弘蓝,而这位龙皇大人一个人估计能打一千个自己。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讲。
然后他注意到了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霄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双手抱胸,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城市夜景上,但曜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不大,但那种幸灾乐祸的意思很明确。他明明看到了门口发生的一切,但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偶尔会偏一下头,用余光扫一眼床上的动静。
艾站在霄旁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墙上。她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深蓝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被她的手指攥得皱巴巴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嘴唇微微动着,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没看见。”
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是他们出发前往龙族议会之前,薇单独把决定前往龙族议会的四个人叫到了星空书馆。曜、焰、艾、霄。当时星空书馆已经被收拾过了,那些散落的书页被重新码好,书架也恢复了原来的排列。薇坐在星枢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银紫色的短发在星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四个人到齐之后,霄先开口了。
“薇,虽然我们决定要去龙族议会了,但我有一个问题。”他推了一下眼镜,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个雷皇龙谈话?”
薇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不管是不是我们干的,他儿子被折磨是不争的事实。”霄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正常点的父亲都会暴跳如雷,更何况是一个穹隆级的父亲。我觉得我们跑过去说这个跟我们没关系,你要理智点,我觉得我们会被雷皇龙当场埋土里的。”
曜点了点头。焰也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坐着。艾把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薇面前那本册子上。
薇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她说,“所以我们需要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去跟雷皇龙对话。”
“平等的角度?”曜挑了挑眉,“以帝国的角度?”
薇摇了摇头。“帝国的身份没有用。能制衡一位龙皇的,只有另一位龙皇。”
说完,她从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摆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物体,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天然生长的弧度,表面散布着细密的纹路,在星空书馆的星光中泛着一种介于金属和骨骼之间的微光。像甲壳。或者说,像某种生物的鳞片。
曜伸手把它拿了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入手温凉,表面那些纹路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还在呼吸。
“这是啥?”
薇看着他手里那片甲壳,语气平淡。
“四大龙皇之一,焰皇龙的逆鳞。”
曜的手猛地一抖。那片甲壳差点从他指缝间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捞了两下才重新抓住,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坐回去,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换了三种。
艾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焰。“这是哪来的?是你星空书馆的藏物吗?”
薇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是焰暂时保管在我的星空书馆里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焰。
焰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上,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她面对着四道目光,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话题能稍微跳过下吗?”
薇一脸平静地表示不行。然后她用一句话开始了接下来的内容。
“你们知道,万年前的焰和焰皇龙的关系吗?”
星枢桌周围安静了一瞬。
曜低头看着手里那片逆鳞,忽然觉得它比刚才沉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从逆鳞移到焰身上,又从焰身上移回逆鳞。焰的表情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那种“被戳到了某个很深的地方但不想承认”的微妙弧度。
霄靠在椅背上,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焰和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说。艾把手收了回去,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像是在等待接下来的内容。
星空书馆的星光从穹顶洒落,把那片逆鳞表面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