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开始讲述。
她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复述一段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旧事。
“万年前，白羊星神焰在对抗终末教团的战场上是一把无人能挡的利刃。但战场之外，她最大的爱好只有一个。”
她顿了一下。
“找人打架。”
曜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焰。焰正低着头，双手搭在膝上，红色双马尾垂在肩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不想听”的意思很明确。
薇继续说下去。
“不分种族，不分阵营，只要是强者，她就想打。精灵王庭的剑术大师，自由城邦的佣兵统领，甚至当时人类这边的几个高手，她都约过。从没输过，战无不胜。”
“感觉你跟万年前完全没变化啊。”曜说。
焰没有接话。
“而龙族这边，也正好有那么一个人。”薇说，“焰皇龙齐格磷。四皇之中最年轻的一位，骨子里比焰还好斗。龙族内部没人愿意跟她打，因为输给她的人会被她嘲笑不如她，赢了她的人会被她缠着再打，怎么都讨不到好。她在龙脊山脉憋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听说人类这边有个白羊星神，战斗狂的名声比她只大不小。”
“于是她们约了一架。”曜接了一句。
“对。”薇说，“约在龙脊山脉和帝国边境之间的一处无人区。打了两天两夜，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元素对轰打到近身肉搏。最后焰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曜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大致把后面的剧情拼了出来。他笑了一下，看向焰。
“所以作为战利品，焰皇龙把自己的逆鳞交给了你，并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带这个逆鳞来龙族议会找她？”
他朝焰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可以啊学姐”的轻松。
“这么一搞，有一位龙皇帮我们，也许真的能压住那位雷皇龙。”
可焰开心不起来。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最后她抬起头，看向薇。
“还是你跟他说吧。”
曜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焰，又看了看薇，表情里多了一层困惑。难道自己猜得不对？
薇难得地露出了一副苦笑。那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本身就是一件罕见的事，她平时不是冷静就是面无表情，苦笑这种东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借来的。
“跟你猜的大差不差。”薇说，“只是她不是因为自己输了才把逆鳞交出来，而是……”
她停了一拍。
“为了向焰求爱。”
星枢桌周围安静了整整两息。
然后曜霄艾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蹦出了一个字。
“啊？”
那个字叠在一起，像是三重奏，把星空书馆里流动的数据流都震得抖了一下。
艾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焰，碧绿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难以置信。
“这什么情况？你居然从来没提过？”
焰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蒸熟了，脸颊泛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苦恼，双手在膝盖上攥了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窘迫。
“这种事情我好意思说嘛？”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干脆放弃了组织，直接往外倒。
“我怎么知道跟人打个架，打完了这货突然单膝下跪，说什么‘我终于找到了能够打败自己的人，我一定要娶了你’。说完还拿个逆鳞出来，说什么这是自己的聘礼，希望我收下。”
霄开口了。他推了一下眼镜，声音里有一种正在被强行压制的东西。
“可你们都是女的诶。”他说，“这都行？”
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一本正经。
“在龙族，同性是可以在一起的。这个没有影响。”
焰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到底站哪边”的控诉。
“重点是这个吗！你真的想我跟她在一起吗？姑奶奶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霄摆了一下手，表情里那种“我是认真的”成分大概占了三成，剩下七成全在憋笑。
“没什么，只是作为知识分子的好奇。真的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肩膀抖了两下，然后那种抖从肩膀蔓延到整个上半身，最终从指缝间漏出了一声闷笑。
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死定了”。
曜在这时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正经，正经到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给出的战略建议。
“至少，这个关系比我说的那个关系更好不是吗？”
焰转过头看着他。
曜迎上那道目光，继续说下去，表情真诚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学姐，到时就交给你了。发挥你的魅力，让她帮我们这个大忙！”
焰默默地看着他，看了大概三息。
然后她抬起右手，竖起了中指。
曜笑了。霄的闷笑终于变成了不加掩饰的笑声。艾的脸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薇坐在星枢桌后面，看着这四个人，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把某件搁了很久的事放下来的东西。
焰收回中指，双手抱在胸前，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任何人。
“行。”她闷闷地说，“到时候我会去找她。但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提什么‘聘礼’‘求爱’之类的东西，别怪我翻脸。”
曜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正事优先。我保证。”
焰没有理他。但她的肩膀松了一点，那种绷紧的弧度从她的后背缓缓退了下去。
那是出发之前的事了。
此刻，曜站在焰皇龙的卧室门口，后背贴着门板，看着那张巨大的床上正在发生的场面，终于理解了焰那天说的“翻脸”是什么意思。
焰确实快翻脸了。
“齐格磷！你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
焰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带着一种忍到极限之后终于绷断的尖锐。焰皇龙的手停了一拍，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像是思考的东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好吧好吧”的意味从她的嘴角漫出来，她从焰身上翻了下来，侧躺在床的一侧，单手支着头，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暗红色的床单上。
“行，聊正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焰，落在门口站着的曜身上。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曜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称量什么。
曜站在门口，后背还贴着门板，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某个不该进的舞台。他忽然想起那天薇说的那句“焰皇龙和焰的关系”，当时他还以为“关系”指的是某种旧交或约定，现在他知道了。
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