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到这句话都停了下来，等着齐格磷继续说。
齐格磷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扫过暗红色的床单。她的姿态依然慵懒，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变得认真了一些。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曜身上。
“星龙之塔，你们知道多少？我可不想从头到尾讲一遍，嘴巴很累的，而且讲到天亮都搞不定。”
曜和艾对视了一眼。焰还坐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那层红晕终于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霄推了一下眼镜，像是在等曜先说。
曜把薇告诉他们的那些信息简要转述了一遍。塔的位置在龙脊山脉主峰顶端，塔身结构能够聚集星空能量，龙神究星当年正是在这座塔中修炼突破到星海境巅峰，突破时逸散的能量至今仍大量残留在塔身结构里。再加上它离天空最近，会持续接收来自星空最纯净的能量。
齐格磷听完之后，表情里多了一层很淡的意外。她偏了偏头，暗金色的瞳孔在曜脸上停了一拍。
“你们知道得挺清楚。”
她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们的？”
“薇。”曜说。
齐格磷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某个她没打算提起的名字被人摆到了桌面上。
“那位臭脸冷冰冰的处女星神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是她”的了然，“她知道这么多就不奇怪了。”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曜，在他身后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话说她怎么没来？”
曜嘴上说着“在忙”，心里却默默嘀咕了一句。你刚刚都那么说她了，她当然可以不来。这个理由他只能在心里讲，嘴上还是要维持一个正经的外交表情。
齐格磷看了他两息，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她摆了摆手。
“算了，不来也没事。那既然你们知道了这么多，我就长话短说。”
她盘腿坐在床沿，双手搁在膝上，暗金色的瞳孔从曜身上移开，落在对面那面暗红色的墙壁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星龙之塔想进入，可没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变得平直了一些，那种玩味的调子收了大半。
“别说你们外人，就算是我，也得征得其他三位龙皇中的两位同意才可以。”
曜的眉头动了一下。
“两位？”
“对。”齐格磷点了点头，“星龙之塔是龙神究星沉睡前留下的最高遗产。龙族议会有一条规矩，任何非龙神血脉的存在想要进入星龙之塔，必须获得四位龙皇中至少两位的联名许可。这条规矩是究星亲自定下的，万年来从未变过。”
她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曜身上。
“你们想要进入，光我一个人同意也没用。你们至少得再说服一位龙皇才行。”
艾在旁边问了一句：“为什么定下这样的规矩？”
齐格磷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那个沉默持续了两息，然后她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说。”
她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底下有一种“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确定。
“总之你们先考虑怎么进去吧。”
她抬起手，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另外三个龙皇，两个你们应该不熟。啸皇龙常年泡在他的魔法工坊里，连龙族内部的事务都懒得管，你们去找他，他大概率不会见你们。影皇龙倒是会见，但他从来不公开表态，你们就算见到了，也未必能从他那拿到一句明确的话。”
她把第三根手指扳下来。
“还有一个，你们有仇。”
她说的自然是雷皇龙齐格姆。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焰坐在角落里，依然抱着手臂，但她的视线移到了曜身上。艾偏过头看着曜，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也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在等曜的回答。
曜没有犹豫太久。他抬起头，迎上齐格磷的目光，语气平稳。
“这个没问题。”他说，“只需要麻烦焰龙皇大人拦下雷皇龙，让他不要以龙族的名义对帝国出兵即可。”
齐格磷的表情里多了一层很明显的意外。她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瞳孔在曜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就这样？”
“就这样。”曜点了点头，“只要他不以龙族的名义出兵，剩下的事我自己去找他谈。你之前说过，说服雷皇龙和进入星龙之塔本质上是一件事。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所以我需要的是你帮我创造一个能跟他单独对话的空间。不出兵，就是那个空间。”
齐格磷看着他，看了大概三息。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一些。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也不多问了。”
她靠回床头，把后背抵在暗红色的靠垫上，姿态重新变得慵懒。
曜在这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齐格磷偏了偏头，示意他说。
“关于蔚蓝大地的预言，我们只知道前半段。预言的后半段在龙族中，您知道在哪里吗？”
齐格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拍，那个停顿很短，如果不是曜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干脆，干脆到像是这个答案她早就准备好了。
“蔚蓝大地的事，龙族内部有过传闻，但具体内容从未公开。我继任焰皇龙的时候，前任焰皇龙没有交代过这件事。其他几位龙皇那里，我也没有听说过相关的信息。”
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如果预言的后半段真在龙族，那它应该在龙神究星沉睡之前留下的那批古籍里。但那批古籍的存放位置，只有龙神本人知道。”
曜沉默了一拍。这意味着他之前从精灵女王那里拿到的线索，在龙族这边暂时走不通。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那盏青铜提灯，样式古朴，灯身上蚀刻着模糊的星辰纹路，在宫殿的火焰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这个呢？”他问，“焰龙皇大人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齐格磷伸手拿过那盏提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她的手指沿着灯身上的纹路缓缓划过，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片刻，她把提灯放回桌面。
“我能确定它是万年前的产物。”她说，“灯身上的纹路是一种古老的星纹，和龙族早期使用的星象记录方式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至于它的具体用途，我无法确定。”
这个答案和精灵女王莉亚娜给出的相差无几。曜把提灯收好，没有继续追问。
眼见问不出更多东西了，曜站起身，朝齐格磷微微欠身。
“多谢焰龙皇大人。那我们先告退了。”
齐格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目光从曜身上移开，最后在焰的背影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
众人走出卧室，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走廊两侧的火焰灯依次亮起又暗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焰走在最后面，一路上没有说话。曜回头看了她一眼，焰对上他的目光，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卡在那里没有完全消化。
曜没有多问。有些事，得等她自己想清楚。
第二天。
四皇会谈将在龙脊山脉主峰山腰处的议事大殿举行。曜一行人早早地起了身，在宫殿的偏厅里等待着齐格磷的消息。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青灰色转为亮白，那些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火焰灯在晨光中变得透明，像是一层正在消散的薄雾。
夕媚推开门走进来，神色比昨天更严肃了一些。
“焰皇龙大人已经前往议事大殿了。她让我转告各位，会谈开始之后，请各位在偏厅等候。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派人来通知。”
曜点了点头。
夕媚离开之后，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桑德坐在桌边闭目养神，保罗翻着那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资料册，雷克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轮廓，卡尔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三个研究员凑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焰坐在最远的位置，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
曜站在门边，看着窗外那片青灰色的天际线。
四皇会谈。雷皇龙。星龙之塔。所有的事情都将在今天有一个阶段性的结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原处。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