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的脊背绷紧了。齐格姆的声音刚落下，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尾椎骨拉到后脑勺，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收紧。这位雷皇龙刚说完自己是他的朋友，才隔了一句话的功夫就要跟他说“比星龙之塔重要得多”的事情。齐格姆不是那种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龙，更何况自己刚带回了他失踪多年的儿子。他这么郑重其事，曜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能让一位龙皇斟酌措辞再开口的事，分量绝对不轻。
“既然他约战你，那就说明你见过日蚀。”齐格姆说，“你觉得他的实力，强到什么地步。”
曜沉默了一拍。这个问题他不需要多想，但回答起来却觉得喉咙发干。
“我在帝都地下见过他一次，在愈泉城又见过一次。两次。”
齐格姆的眉头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只暗金色的竖瞳里明显闪过一瞬的意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曜继续说下去。
“无论他做什么，给我的感觉都一样。”曜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藏不住，“他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天装使。没有之一。”
齐格姆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石门的缝隙，像是在确认里面的情况，然后转回来，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算不上笑的弧度。
“你居然能见到他两次还活着，真是厉害啊。”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感慨，像是一个猎人听说有人从猛兽嘴边活着回来两次之后发出的那种“你小子命真大”的赞叹，“至于你说的最强，确实。不止你这么觉得。我也觉得。”
曜的呼吸慢了半拍。这句话从一个龙皇嘴里说出来，分量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同。而且听这个口气，难道说……
“你跟他交过手？”他问。
齐格姆点了点头。他的尾巴在石板地面上拍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重了一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有过一次。他跟我说他手上有齐格飞的线索，我自然要问他条件。他说打一场，打赢了就告诉我。”
曜的喉咙动了动。他想问结果，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自己之后的战斗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如果日蚀真的以穹隆级的实力对他出手，他也不用费尽心思提升什么了，直接吃好喝好到决斗那天两腿一蹬等死就行。穹隆的战斗力，已经不是说拼命可以弥补的。
但齐格姆自己开口了。
“结果是平手。”
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分胜负。”齐格姆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平的东西，平得像是河底的石头，被水冲了太多年，棱角都磨圆了，“但我已经是全力出手了。依旧没有拿下他。”
他停了一拍，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很沉的东西。
“可我能感觉到，日蚀他并没有全力出手。”
曜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觉得，他已经突破了穹隆。”齐格姆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一只脚踏入了星海之境。”
曜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星海境。十二境中仅次于星神境的终极境界。整个阿斯特拉大陆的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达到过，至少在任何明面记载中。但龙神究星不一样。那位在沉睡之前的状态，可能已经在那个门槛上了。而现在齐格姆说日蚀可能已经一只脚踏进去了。一个六灾星，一个终末教团的核心战力，一个两个月后要和他决斗的存在。
“虽然他说了只用赤金的战力和你对抗。”齐格姆看着他，语气比之前更重了一些，“但你要明白，穹隆和星海的差距，比穹隆跟弘蓝的差距还要大。一个能踏进星海门槛的人，哪怕把力量压制到赤金级，他对法则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对战斗的直觉，依然是星海级别的。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脑子里。他内心的不安正在翻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面对御风剑龙的时候，面对玛莎的异形体的时候，面对日蚀那两次的短暂交锋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手里有牌可打。可这一次，面对一个可能已经半只脚踏入星海的人，他手里的牌到底够不够看？
他还来不及把那份不安消化干净，齐格姆又开口了。
“好的，接下来才是重点。”
曜在心里惊呼了一声。这原来不是重点？一个龙皇亲口认证日蚀可能是半星海的存在，这还不够重点？那什么才是重点？
齐格姆没有在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的视线越过曜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片暗紫色的晶石光芒中，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
“你对星龙之塔应该有一些了解。”他说，“不然你也不会知道星龙之塔对你这种星辰属性的天装使有修炼效果。这一点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不问，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自从那个人闯入星龙之塔，并试图将里面的能量吞噬殆尽后，星龙之塔就再也没人进去过了。而且闯入的事情发生后，我们不知道星龙之塔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就连我们龙皇也不知道。”
曜的眉头拧了起来。
“因为我们龙皇，也再没有人进去过。”
曜的心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那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是谁干的？”
齐格姆的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落在曜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陈年的旧伤被人从外面叩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
“耀龙皇，齐格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