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剑光与黑沉雾气几乎同时撞上观星台。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两种极致力量碰撞时,空间被挤压、撕裂的无声悲鸣。云梦布下的天机禁制如琉璃般片片碎开,星光乱溅。
林希只觉左眼刺痛——是凌霜的剑气,冰寒刺骨,仿佛要将视线冻结。右眼却像被毒蛇舔舐——夜凰的幽冥死气,阴冷粘腻,缠绕着神念。身体一半僵冷,一半发麻,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啧。”云梦轻咂一下,指尖铜钱一弹,破碎的禁制光幕如倒流般重新聚拢,却在剑气与死气的冲撞中明灭不定,“真性急。”
两道身影,自光辉与黑暗的余波中,同时显形。
凌霜赤瞳如血,素白剑袍在身后猎猎翻卷,每踏出一步,白玉地面就蔓延开半尺寒冰。
她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剑气凝成的冰蓝光剑,正笔直地冲着林希身前的云梦。剑意冰冷、纯粹,却裹挟着一种近乎暴怒的、被愚弄的杀意。
“云、梦。”她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字字如冰针。
“诶,在呢,凌霜姐姐。”云梦笑靥如花,甚至优雅地行了个万福,仿佛只是寻常姐妹问好。
她足下,星光却如活物般游走,悄然与观星台本身的星轨大阵相合。此地是她的主场,一草一木,一光一影,皆可为用。
“解释。”凌霜的剑意锁定云梦,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定在林希身上,从他苍白的面色,游移到他左手食指上那疯狂发烫、几乎要迸出幽绿火光的黑色咒印,赤瞳中的风暴又厉三分。
“云梦……你对她做了什么?”
“冤枉呀。”云梦状似无奈地摊手,紫眸却扫向林希身侧那团正急速凝聚的阴影,“妾身只是心疼希儿,见他神思不宁,邀他观星小叙,开解开解。倒是夜凰妹妹这咒印,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扰得小希儿都站不稳了。”
“闭嘴。”
夜凰沙哑的、仿佛从九幽最深处浮上来的声音,打断了云梦。
她自那团完全凝实的黑雾中款步走出。
苍白的脸,在漫天星辉与观星台自身柔光的映照下,非但无一丝暖意,反显出一种更诡谲的死寂。
黑眸空洞,内里那两点幽绿魂火,却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旺,正死死、死死地锁着林希。目光扫过他,又移向他身旁含笑的云梦,最终,落在持剑的凌霜身上。苍白的手指,神经质地、一下下蜷曲着。
“他,是我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里的温度又骤降一截,连凌霜的冰寒剑气似乎都被这更胜一筹的阴冷压过些许,“你碰了他。用你的剑气,用你的…温暖。”
她眼珠极缓慢地转向凌霜,那空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情”——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杀意,像淬了九幽最毒的冰,“你,凭什么?”
“就凭,他现在在我身边。”凌霜的冰剑,剑尖终于微微侧转,分出一半凛冽的杀机,对上了夜凰。两个同样以冰冷、偏执和强烈独占欲为内核的女人,在目光交汇的刹那,便已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呵……”夜凰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疯狂滋长的、要将一切都拖入死寂的执念,“你拦不住。我的魂印在他灵脉里,你斩不干净。我与他…同生共死。”
“那就试试。”凌霜踏前一步,冰蓝剑意暴涨,隐隐有万剑虚影在身后沉浮,整个观星台都笼罩在那股“万剑朝宗、肃杀无我”的意境之中,对抗着从夜凰身上源源不断散逸开来的、腐朽衰亡的九幽死气。冰与死,在她们之间的空地上,寸寸相争,互不相让。
“够…够了!”
一个嘶哑的、用尽全力的声音,在剑鸣与死寂的夹缝中,微弱地炸开。
林希。他半跪下来,右膝抵着冰冷的地面,左手紧紧攥着胸口,他额发被冷汗打湿,脸色比夜凰的肤色更加惨白,嘴唇因剧痛和恐惧而不住颤抖。
他那双因疼痛而雾蒙蒙的眼睛,艰难地抬起,看向凌霜那张写满杀伐与偏执的脸,又转向夜凰那双空洞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最后,落在云梦那始终挂着玩味笑意的唇角上。
“停下…求你们…停下……”他声音破碎,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哭腔。
“希儿!”凌霜的剑气下意识一滞。
“疼吗?”夜凰却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反而上前一步,那幽绿魂火烧得更旺,透过咒印,将更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无数阴冷针尖穿刺的痛楚,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记住…记住这疼…只有我…只有我给的疼…才是真的…”
冰蓝剑气与幽绿魂火再次剧烈碰撞,云梦布下的防护禁制终于彻底崩解。就在两股力量要将脆弱的林希彻底撕碎的前一刻——
“真不听话。”
云梦轻声叹息,指尖最后那枚铜钱,“叮”地一声,嵌入了观星台正中心某处肉眼不可见的星轨节点。
嗡——!
整个白玉观星台,从边缘开始,亮起一圈圈繁复到极致的银色星纹。浩瀚的星辉,自穹顶垂落,不再是温柔的背景,而是化作无数道交织的光之锁链,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缠绕而上——缠上了凌霜的剑气冰剑,缠上了夜凰扩散的幽冥死气,也缠上了她们的身体。
不是攻击,不是伤害,只是…束缚,迟滞,将她们狂暴的力量,暂时禁锢在以林希为中心的丈许方圆之内。
云梦站在星阵稍外的地方,紫眸映着星链的光,笑意不减,却终于带上了一丝掌控者的冷然。
“妾身的收费观星台,可不是给你们打架用的。”
阵中,凌霜和夜凰同时闷哼一声。她们的力量并未被削弱,却被那柔韧却无法挣脱的星链牢牢锁住,被迫挤在这狭小空间里,运转不畅,彼此的力量碰撞反而更加剧烈、直接。
而在她们中间,被星链光芒也隐隐笼罩的林希,正承受着最直接的冲击。他蜷缩着,身体一会冻得发抖,一会又被那阴冷死意侵蚀得几乎失去知觉,咒印的灼烫与灵魂被撕扯的痛苦从未停止,甚至因为空间被压缩而感受得更加清晰。
他仰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向高悬的、冷漠的星空。
星光如牢,将他与她们,一同锁死在此。
窒息,从未如此刻般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