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萧炎毫不避让,甚至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更加放肆地在那被青色衣裙紧裹、起伏有致的曲线上停留,嘴角挂着一抹混合着轻蔑与玩味的弧度,“打扮成这样,除了自恋之外,无非是想给男人看罢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老话诚不我欺。只是不知道,我这位好表姐,究竟是看上了哪位‘知己’,才肯如此‘精雕细琢’?”
他这番话,七分是刻意挑衅,三分却是无意间踩中了萧玉心底某根隐秘的弦。加之先前被他直戳修为停滞和当年羞人事的痛处,萧玉只觉一股混杂着羞愤、委屈与被看穿的慌乱直冲头顶,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蜜桃。她银牙紧咬,左手猛地一抬,“锃”的一声清越剑鸣,那柄一直抱在怀中的长剑已然出鞘,雪亮的剑尖带着一丝颤抖,直指萧炎鼻尖!
“你,!”
萧薰儿脸上一直挂着的浅笑瞬间收敛。她美眸微眯,瞳孔深处一缕极淡的金色光泽一闪而逝,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萧玉持剑的手,平静的表面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冰封暗流。她握着萧炎的手,反而更加用力,指尖都微微发白,仿佛在无声宣示主权,心头念头急转:
‘果然……存着这般心思么?’
‘可惜,你是他表姐,血缘虽远,名分犹在。’
‘更何况……他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倔得很。’
‘不过……若你真敢伤他分毫……’
就在萧薰儿心念电转之际,萧炎却忽然动了。他轻轻、却坚定地,松开了萧薰儿的手。
掌心骤失的温暖让萧薰儿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萧炎。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萧炎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并非后退,而是向前!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姿态,瞬间欺近!
下一秒,他已稳稳站在萧玉的长剑之前。那锋利的剑尖,不偏不倚,正正抵在他胸前心脏的位置。
然而,预想中的血光并未出现。
萧玉愣住了,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她清晰感觉到,剑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刺入血肉的滞涩,而是……顶在了一层无比坚韧、宛如磐石般的无形壁障之上!剑身微微弯曲,却连萧炎最外层的黑袍都未能刺破!
“呵……”一声低低的、带着嘲弄的轻笑从萧炎唇边逸出。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剑尖,又抬眼看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萧玉,语气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怎么?手软了?不是要动手么?既然拔了剑,怎么还不下定决心?”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剑尖,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你……你别过来!这、这可是剑!真、真的会伤到你的!”萧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仓惶地向后退了半步,剑尖随着她的后退而滑开。
萧炎却依旧挂着那副令人生厌的淡笑,好整以暇地又跟上一步,再次将胸膛送到剑尖前。这一次,萧玉终于看清了,在萧炎胸前的衣料与剑尖之间,隔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气息。那气息缓缓流转,并非源自萧炎体内,反倒像是从周遭空气中自然汇聚而来,带着一种天地精粹般的纯净与厚重感。
能量外放,凝气成罡?!
他……他竟然能如此娴熟地调动外界能量,形成护体罡气?!
萧玉心头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美眸。他不是……不是应该只有九段或者勉强十段斗之气吗?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这需要对斗气有着何等精妙的掌控力,自身斗气又该凝实到何种程度?
巨大的认知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依旧微微颤抖,但此刻的颤抖,已不仅仅是害怕自己失手伤了他,更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强大的“小混蛋”升起的……莫名担忧。她竟在害怕,自己这鲁莽的一剑,若真刺下去,会不会反而……震伤了自己?
萧炎自然没空去解读萧玉此刻复杂混乱的心绪。见她失神,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快得连残影都几乎未曾留下。
萧玉只觉得左肩一沉,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已然轻轻按在了那里。紧接着,少年清朗却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廓传入,带着呼出的热气,却让她浑身如坠冰窖:
“三星斗者……很了不起么,萧玉表姐?”
“当年的事,我道歉过,也受罚了。事不过三,我的耐心有限。劝你,适可而止,别再胡搅蛮缠。”
“还有,管好你那个弟弟。若他再来惹我,或是招惹薰儿……我不介意,替大长老好好‘管教’他一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次,不是玩笑。我没时间,也没兴趣,陪你玩什么‘冤家路窄’的游戏。你若真想‘讨打’,我……会很认真。”
萧薰儿在一旁微微蹙起了秀眉。听到萧炎如此直白地划清界限、维护自己,她心底自然泛起一丝甜意。但看着萧炎以这般近乎“暧昧”的姿态,手掌按在萧玉肩头,嘴唇几乎贴着对方耳朵,来“教训”人,那股刚刚压下的不爽,又“噌”地冒了出来,而且比刚才更盛。
这要哄好久才能好的那种!
而被“教训”的当事人萧玉,感受则更为复杂尖锐。左肩传来的温热触感,耳畔拂过的气息,让她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方才因他强大而升起的那一丝异样感尚未消散。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比冰锥更刺骨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将她心中那点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愫,连同尊严一起,狠狠碾碎,推入冰冷的深渊。
实话实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很快,萧玉那双漂亮的眸子便迅速弥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眼眶通红。她死死咬住下唇,猛地仰起脸,望向训练场高高的顶棚,用力眨着眼睛,将几乎夺眶而出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
这副模样,在旁人看来,自然是被萧炎气急败坏、委屈至极的表现。只有萧炎、萧薰儿,以及萧玉自己心里清楚,想哭的时候,拼命仰起头,眼泪,或许就能倒流回心里。
萧炎并非真正的木头。经过药老点拨,明确了对薰儿的心意,加上前世记忆的逐步苏醒,以及与凤凝霜那种直来直往的性子相处日久,他对于女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比起从前,终究是通透了不少。萧玉这些年看似针对、实则处处留意、纠缠不休的行为之下,潜藏的是何种心思,他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这心思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值得欣喜的桃花,反而是令人心烦的纠缠。他对这位表姐,从未有过男女之情,更无兴趣上演什么“姐弟虐恋”的戏码。不喜欢,便是清清楚楚的不喜欢。当断则断,慧剑斩情丝,对彼此都好。
见萧玉只是仰头不语,身体微微发抖,萧炎觉得意兴阑珊。他收回按在萧玉肩头的手,淡淡地转身,准备回到萧薰儿身边。
然而,被如此“羞辱”和“拒绝”的萧玉,心头那股混合着伤心、不甘与羞愤的火焰,却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小混蛋!你……你竟敢如此瞧不起我!”她猛地低下头,通红的眼眸死死盯住萧炎的背影,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你信不信……我真敢对你动手!”
“锃!”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再次扬起,这一次,淡青色的斗气毫不犹豫地附着于剑身之上,吞吐着森寒的光芒,剑尖再度指向萧炎背心!三星斗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引得周围不少人都侧目惊呼。
萧炎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随意地将双手插进了裤兜,脑袋微微后仰,再稍稍向右侧歪了歪,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那持剑而立的女子。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挑衅的弧度:
“呵……”
“有胆子,你便试试。”
那副侧脸,在从顶棚天窗洒落的阳光下,线条清晰而俊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不羁。可那眼神,那语气,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
萧玉看着他这副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听着那冰冷彻骨的话语,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她银牙几乎要咬碎,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淡青色的斗气剧烈波动,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递出这一剑!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倩影,轻盈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萧薰儿莲步轻移,再次握住了萧炎的手,轻轻一带,让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持剑的萧玉。少女绝美的脸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劝解,声音清脆悦耳,却句句绵里藏针:
“萧玉表姐,”她开口,目光澄澈地看着萧玉,“萧炎哥哥往日的过错,早已道歉受罚,事情也该过去了。表姐何必一直耿耿于怀,咄咄逼人呢?对旁人严苛些也就罢了,如今对萧炎哥哥,难道还要如此不依不饶么?”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仿佛真心在为这对“姐弟”的和睦着想:
“而且,萧炎哥哥方才也说了,愿意放下旧日嫌隙。表姐,你可是萧炎哥哥血脉相连的表姐啊!难道……你们就不能抛却前嫌,像寻常人家那般,做一对和睦互助、彼此关照的亲姐弟么?”
“我……我……我没有!我不是……”萧玉被她这番“义正辞严”又“合情合理”的话堵得胸口发闷,支支吾吾,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不是三岁孩童了,萧薰儿这番话表面是劝和,内里真正的意思,她岂会听不明白?那是在用“亲姐弟”的名分,划下一条她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在委婉却坚定地告诉她:你的心思,不该有,也不会有结果。
心下酸楚难当,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而上。可她也无比清楚,萧薰儿在萧炎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自己这份连告白都未曾有过、便被掐灭的妒意,在对方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连被放在心上的资格都没有。
罢了……
萧玉颓然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手臂无力地垂下。长剑“哐当”一声轻响,被她收入鞘中。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显露出浓浓的苦涩与疲惫。
“我……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以后……我和萧炎……萧炎表弟之间的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萧炎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他并未注意到萧玉转身离去时,那悄然紧握在长袖之中、微微颤抖的粉拳,更不会去细品她那看似服软的话语下,所深藏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不甘与屈辱。
见这场持续多年的“战争”终于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落下帷幕,又顺便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隐患”,萧薰儿俏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春花初绽。她美眸流转,瞟了一眼远处正关注着这边的萧战等人,随即欢快地摇了摇萧炎的手臂:
“好啦好啦!终于解决你和表姐多年的‘恩怨’了!萧炎哥哥,我们去找萧叔叔他们吧!”
“你这丫头,鬼主意最多。”萧炎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无奈又纵容,“好,都依你。走吧,去见父亲。”
“好呀!去见父亲他们!嘻嘻!”萧薰儿雀跃地应和着,显得格外开心。萧炎这个“大木头”显然并未察觉,萧薰儿话里对萧战称呼的微妙变化,更不会想到,自己方才那番明确划清界限、强调与萧薰儿关系的话语,无形中给了这小妮子多大的底气与“可趁之机”。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果然如期而至。
两人刚转身迈出两步,一声饱含着愤怒与刻意挑衅的冷哼,便如同不识趣的乌鸦聒噪,自身后陡然响起:
“萧炎!你弄得我姐姐很不开心,还敢对薰儿妹妹举止如此轻浮!你好大的胆子!”
“听说前阵子,你多管闲事,教训了闭月楼的护卫?巧了,我现在,也已经是十段斗之气了!”
“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后面!有种,就和我一对一,堂堂正正地切磋一场!”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到底有没有嚣张行事的本事!”
萧炎和萧薰儿的脚步同时一顿,眉头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这声音呱噪而熟悉,像只赶不走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两人缓缓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华服、面容带着几分刻意修饰出的俊秀、眉眼间却难掩骄横之气的少年,正分开人群,昂首挺胸地朝他们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年纪、一脸看好戏神情的萧家子弟。
不是别人,正是萧玉的亲弟弟,大长老的宝贝孙子,刚刚突破到十段斗之气、正急于寻找“试金石”扬名立万的,
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