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你放肆！我给你筑基灵液，助你突破，是让你用来做这种事的么？！”
没等萧炎有所表示，注意到这边动静的萧战已从观礼高台霍然起身，在一众高层簇拥下快步走来。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直射向昂首挺胸的萧宁，声音里带着族长的威严与毫不掩饰的怒意。
萧宁被萧战的厉喝震得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缩，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朝着萧战的方向略一拱手，脸上挤出几分看似恭敬实则倔强的神情，声音刻意放大，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族长息怒！萧炎他……他当年对我姐姐无礼，举止不端，这是事实！我这个做弟弟的，想为姐姐讨回一点公道，难道不应该吗？况且……”他话锋一转，目光挑衅地扫向萧炎，“我也只是想和萧炎‘表弟’，光明正大地切磋较量一番，互相印证所学罢了。这……似乎不违反族规吧？”
他这番话说得看似有理有据，将自己摆在了“为姐出头”和“正当切磋”的道德高地上，让周围不少不明就里或本就对萧炎有些微词的年轻子弟暗暗点头。
萧战眉头皱得更紧。他如何看不出萧宁那点小心思？无非是仗着刚突破十段斗之气，又自持有大长老撑腰，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踩着自己儿子扬名，顺便打压他这一脉的威信。
萧炎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与无趣。家族内部这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以及某些人永远改不了的捧高踩低、落井下石，实在让人腻烦。他越发渴望突破斗师，早日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乌坦城，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放肆！萧宁，你怎么跟族长说话的！”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大长老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严厉，指着萧宁斥道：“不知天高地厚！萧炎前阵子可是实打实地击退了两名闭月楼的九段斗之气护卫！你不过侥幸靠着灵液提升了两段，就敢如此狂妄？人家萧炎实力恢复神速，哪是你能随意挑战的？还不快向族长和萧炎表弟道歉！”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呵斥萧宁，维护族长权威，但落在明眼人耳中，却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萧炎的实力只是“据说”，并未在家族正式测验过，而他孙子萧宁的十段斗之气，可是昨天刚在测验石碑上验明正身、众人亲眼所见的！
萧炎瞥了一眼大长老那张故作公正的老脸，心底冷笑一声。老东西，表面功夫倒是做得足。若非你姓萧，是家族长老，就凭你这般处处针对、暗中使绊子的行径，迟早挨顿狠的。
萧战岂能听不出大长老话里的机锋？他心中怒意更盛。炎儿恢复天赋后，确实因为各种缘由，还未在家族公开场合正式测验过实力。这老家伙，分明是借机发难，想当众让自己儿子下不来台，顺便抬高他孙子的威信。
还想让我为萧宁购置“聚气散”？门都没有！这钱，你自己掏去！萧战暗自咬牙。
他与儿子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从萧炎那平静却隐含锐利的眼神中，他读懂了那份不耐烦与想要彻底了结的决断。萧战心中暗叹，也罢，既然避不开，那就一次性解决干净，免得日后再生事端，打扰炎儿修炼。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咄咄逼人的萧宁和看似公允实则煽风点火的大长老，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地响起：
“够了。”
“既然萧宁想切磋，可以。”
“我，同意。”
萧战的话，让喧闹的斗技堂为之一静。
萧宁脸上顿时露出得计的笑容，他朝着萧战再次拱了拱手：“族长果然爽快！不愧是能带领萧家之人！”
随即，他转向萧炎，下巴微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施舍：“萧炎表弟，我也不欺负你。免得动起手来，暴露了你那‘不如人意’的真实实力，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打了个响指，朝着人群中喊道：“萧克表弟！你出来！”
一个身材颇为壮硕、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又有些桀骜的少年应声挤出人群，快步来到萧炎面前。他约莫十五岁，比萧炎大几个月，是萧宁最忠实的跟班之一。
萧克朝着萧炎微微弯身，瓮声瓮气地大声道：“萧炎表弟，请指教！”看似恭敬，但他那双望向萧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屑。显然，在萧克（以及许多像他一样的年轻子弟）心中，萧炎头上那顶“三年废物”的帽子，还没有真正摘掉。所谓击退护卫、恢复天赋，或许只是运气好，或者……有族长暗中相助罢了。
萧炎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阵仗，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哪怕自己已在退婚时显露五段斗之气，哪怕后来当街教训了两名九段护卫，哪怕种种迹象表明他今非昔比，却依然避不开这些无休止的、愚蠢的试探与挑衅。这些人，似乎总需要亲眼看见、亲手触碰，才能相信那块“废柴”的标签真的已经撕下。
罢了……罢了。
萧炎在心中默念。既然今日解决了与萧玉的旧怨，索性就将这些陈年积弊一并了结。那些年少时的龃龉、落魄时的冷眼、崛起后的质疑……他并非耿耿于怀，只是实在厌倦了应对。今日，便一劳永逸。
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萧宁、萧克，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同辈子弟，眼中掠过一丝释然，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而这种平静，在萧宁等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傲慢与不屑。他们心中顿时火起：萧炎凭什么？就凭他有个族长父亲？就凭他不知走了什么运恢复了天赋？还是凭那个最近常来萧家、美貌惊人的神秘女子？他们不甘心永远活在他“天才”的阴影下，不甘心自己的努力和突破被无视。这场挑战，与其说是为萧玉出头，不如说是他们这些常年被“天才萧炎”之名压制的年轻一代，对权威、对既定命运发起的一场集体反叛。
只可惜，他们选错了对象，也误解了萧炎的心思。
萧炎没空，也无意，反复应付这种层次的“挑战”。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修炼、炼药、提升实力、准备应对加列奥巴两族的威胁、帮助凝霜姐寻找药材……他的目光，早已不在乌坦城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今天，就一并解决。
萧炎的目光落在萧克身上。这个有些印象的支脉族人，属于依附大长老一系的旁支。以前自己风光时，也曾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炎哥长、炎哥短”；待自己落魄，便立刻转投萧宁麾下，没少跟着冷嘲热讽，做些踩低捧高的勾当。
脑海中闪过几幅不甚愉快的旧时画面，萧炎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却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弧度。
他的视线掠过萧克，扫向人群中的萧玉和萧媚。萧玉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愧疚与黯然；而萧媚，这个曾经最黏自己的小跟班，后来却在自己最低谷时悄然疏远、甚至偶尔附和他人嘲讽的女孩，此刻更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窘迫与后悔。
萧炎心中了然，淡然一笑。
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斗技堂西侧的年轻一辈。除了萧宁、萧玉、萧媚、萧克这四个“焦点”，萧家与他们同辈的族人，加上一些关系紧密的附属家族子弟，满打满算，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大约有近百人。其中有望在成年仪式上达到七段斗之气、有资格挑选功法的，不过二十人左右。
萧家……自爷爷萧林斗王陨落之后，即便有父亲萧战苦苦支撑，但内耗不断，人才凋零，确实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微。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对过往的不耐、对现状的失望，以及对某种无形桎梏的厌烦，悄然涌上萧炎心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实话……”
萧炎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
“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和‘胆量’。”
“但是，我依然很鄙视你们的‘作为’。”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与其有闲工夫围在萧玉表姐身边，听那些遥远的、与你们现阶段毫不相干的‘迦南学院趣事’，不如把时间用在奋力修炼斗之气上！”
“还有你们，”他的手指虚点，划过前排许多人的脸，“在别人测验不合格时肆意讥笑，在自己不合格时却只会垂头丧气、怨天尤人！在我这个‘昔日天才’落魄时，除了冷眼旁观、落井下石，还会做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萧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一股更沉重的压迫感。他微微摇头，仿佛在驱散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
“但我确实……受够了。”
“不是不满，也不是怨恨。”
他猛地抬起头，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左眼似有混沌灰光流转，右眼黑白二色交替闪烁，诡异而威严！
“而是，不耐、烦、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声！与此同时，他身形似乎微微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气息以他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炎忽然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一阵低沉却充满狂放不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他缓缓仰起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那近百名同辈，唇角勾起一抹狂妄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所以，何必那么麻烦？！”
“今日，你们……”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斗技堂上空：
“一！起！上！吧！”
“萧炎哥哥，！” 萧薰儿失声惊呼，美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慌乱。
“炎儿！不可胡闹！” 萧战脸色骤变，厉声喝止。
“萧炎弟弟！你……” 连一直保持旁观姿态的雅妃，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绝美的脸上写满惊愕与担忧。
这三人，是与萧炎关系最为亲密、也最了解他（或自以为了解他）现状的人。他们完全没料到，萧炎会突然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决定！
“萧炎！你疯了不成？！” 主管斗技堂与训练场的二长老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指着萧炎呵斥道，“就算你真的有九段、甚至十段斗之气，也绝无可能对抗近百同辈！他们之中，四段斗之气以上比比皆是！萧玉更是三星斗者！你……你莫非是修炼出了岔子，神志不清了？！”
二长老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神秘强大的凤姑娘突然离开，刺激到了萧炎，才让他如此失态。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 大长老更是气得老脸铁青，胡须都在颤抖，指着萧炎怒骂道，“家族切磋，自有规矩！岂容你如此儿戏，口出狂言！萧战，你看看你儿子，成何体统！”
“对啊！萧炎表哥（弟）太疯了吧！”
“他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我虽然不如萧玉表妹天才，可也十八岁一星斗者了！”
“简直目中无人！把我们当什么了？”
“萧炎！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萧炎表弟，你未免……太看不起我萧克了！”
……
萧炎那番“一起上”的狂言，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斗技堂！近百名年轻子弟，无论之前对萧炎是何种态度，此刻都感到了一种被彻底轻视、甚至羞辱的愤怒！萧炎先前那番“说教”，本就刺痛了不少人敏感的自尊，此刻这狂妄到没边的挑战，更是将所有人的情绪彻底点燃！
同仇敌忾之下，原本或许只有萧宁一系想找麻烦，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对萧炎生出了强烈的敌意与挑战欲！一场以一敌百、看似绝无胜算的荒唐大战，眼看就要在这斗技堂中爆发！
然而，就在这全场哗然、群情激愤的时刻，始终紧盯着萧炎的萧薰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眸中那一闪而逝、诡异流转的黑白光芒。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绝美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了然于心的弧度。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悄然抬起纤手，轻轻掩住了忍不住上扬的樱唇，一双秋水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那里面，有惊讶，有恍然，更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与期待。
‘萧炎哥哥……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