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那番以一敌百、摧枯拉朽的“表演”之后，斗技堂内原本喧嚣的热闹，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沉淀。年轻一辈们亲眼目睹了何为真正的“差距”，心头那点因萧宁突破而生出的些许骄矜与浮躁，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烧火燎的紧迫感。
有萧炎这等神速修炼的“珠玉”在前，谁还敢懈怠？
无需任何人催促，少年少女们纷纷收敛了脸上的震惊与复杂神色，默默转身，鱼贯涌入斗技堂东侧的藏技区，开始认真翻阅、挑选适合的斗技卷轴。往日或许还会挑挑拣拣、相互比较嬉笑，今日却是个个面色肃然，动作麻利，仿佛浪费一刻钟都是罪过。
萧炎本就是为了研习斗技而来，自然也不会耽搁。他匆匆向雅妃所在的方向点头致意，换来对方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含笑回应后，便与萧薰儿一同，汇入了那略显沉闷却异常专注的人流，踏入斗技堂深处。
萧炎离去后，偌大的训练场边，气氛依旧微妙。三大长老面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声复杂的叹息，各自带着心事散去。萧战却是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笑意如何也掩不住，但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喜悦之余并未忘记正事。
他唤来神情依旧有些恍惚的萧玉，向雅妃郑重介绍了她修为停滞的难题。雅妃是何等玲珑人物，深知与萧炎这“潜力股”维持良好合作关系的重要性，当即笑靥如花地应承下来，承诺会利用米特尔拍卖场的渠道，尽力为萧玉留意一些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或天材地宝。萧玉低声道谢，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萧炎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又与萧战客套寒暄了几句，雅妃便也袅袅婷婷地告辞离去，那抹动人的红色身影，在不少年轻子弟心中，又留下了一段与今日震撼交织的遐想。
……
斗技堂内，一排排厚重的木架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与陈旧书卷气息。光线透过高窗，在飞舞的微尘中投下道道光柱。这里存放的，大多是黄阶低、中级斗技，偶有高级，也属凤毛麟角。对于出身古族、眼界极高的萧薰儿而言，这些斗技实在粗浅得不值一哂。
即便是对萧炎来说，如今他身负“八极崩”、“吹火掌”、“吸掌”等多种玄阶斗技，更掌握了地阶雏形的“焰分噬浪尺”，还有自创的“佛怒火莲”这等大杀器，这些低阶斗技的实战价值也极为有限。
他今日前来，目的并非“学习”，而是“观察”。
“萧炎哥哥，”萧薰儿陪在他身侧，见他拿起一卷《基础水润诀》看得仔细，忍不住轻声劝道，“每个人的斗气属性，若非身负特殊体质或另有大机缘，天生便已注定，极难更改。除非像炼药师那样，主属性中因天赋异禀，天然掺杂一丝木属性；或者，通过炼化某些蕴含特定属性之力的古老卷轴，方能在自身气旋内暂存一缕异种属性……但这终究是外道，且隐患不小。”
她微微仰头，看着萧炎线条清晰的侧脸，声音柔婉却认真：“萧炎哥哥你身负的已是天地间最稀有强大的属性之一，又何必分心去贪求其他呢？当然啦……”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娇憨与不易察觉的傲然，“若是萧炎哥哥真想尝试，薰儿……也不是没有办法帮你哟。”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蕴含着古族深不可测的底蕴。
萧炎闻言，笑了笑，将手中那卷对他来说确实无用的水属性基础功法放回原处。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萧薰儿柔顺馨香的发顶，动作亲昵而熟稔。
“傻薰儿，我明白的。”他语气温和，“我就是看看，开阔下眼界，印证一些想法。至于找你帮忙……”他眨眨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倔强的神采，“你还不知道我？这些修炼上的事，我更喜欢自己去摸索、去解决。”
被那温暖的手掌一揉，萧薰儿心中那点小小的“规劝”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顺从。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目光却更多地流连在他专注的眉眼之间，仿佛那才是世上最值得研读的“秘籍”。
萧炎并非漫无目的地浏览。他脑海中，那卷得自斗帝传承的上卷秘籍中，有一篇关于“斗气属性与形态转化”的论述，其中提出的某些设想堪称天马行空，甚至有些离经叛道。想要理解并实践这些奇思妙想，他需要大量观察不同属性斗气的运行原理、表现形态，哪怕是这些最低阶的斗技，也能提供最基础的“样本”。
前世虽不是什么绝顶聪明之辈，甚至最后落得个植物人的下场，但好歹也是受过系统教育、挤过高考独木桥的现代灵魂。对于这种涉及能量本质、运行规律的研究，他骨子里有种近乎本能的兴趣与探索欲。别的不说，当年刚开始修炼斗之气时，他就曾花了好几年时间，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剖析“斗气”这种神奇的能量，为此……咳咳，还不小心把身边这位青梅竹马当成了“温养经脉”的实验对象。
“薰儿，你有没有觉得……”萧炎放下另一卷记载着粗浅土属性防御技巧的卷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所谓的斗气功法，本质上，或许只是寻找一条最契合人体某种特定属性、用以高效吸收天地间对应能量的‘经脉运行路线图’？”
“哦？”萧薰儿故作好奇地歪了歪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实则心思大半还系在少年微微蹙起、显得格外认真的眉宇间，只觉得怎么看都好看。
萧炎没注意到身边少女的“不专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拿起一份讲解风属性加速技巧的卷轴，快速扫过：“而功法品级的高低，或许就体现在这条‘路线图’的优劣上，它引导适合的天地能量进入体内的效率如何？运行时对经脉的拓宽与温养效果怎样？最终转化、储存为自身斗气的‘质’与‘量’又如何？”
“天阶功法，大概就是找到了当前属性下，最完美、最优越的那条‘高速公路’。地阶、玄阶、黄阶，则依次递减，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当然，”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排除有些特殊功法，虽然整体路线不算最佳，但在某个特定方面，比如爆发、隐匿、疗伤，有着独到之处。”
“萧炎哥哥说得很有道理呢。”萧薰儿表示赞同，随即却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惜我们萧家，最高级的火属性功法，也仅仅只有黄阶高级。”
“无妨。”萧炎洒脱一笑，心中却是感慨万千。若非机缘巧合遇上老师药尘，得传《焚诀》，他如今恐怕也只能抱着那本黄阶高级的《烈火诀》苦苦挣扎。那样的话，凝聚出的斗之气旋该是何等渺小？这具身体能容纳的斗气总量恐怕也极其有限。引导外界火属性能量入体、转化强化的速度，更是慢如龟爬。
幸好，他有《焚诀》。这部能通过吞噬异火不断进化、潜力无限的功法，才是他敢仰望更高境界的底气。仅仅炼化了阴阳双炎与赤烈虎焰，它便已从黄阶低级跃升至玄阶中级，堪称奇迹。
不过一提到异火……
萧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头那点对小二的“怨念”又冒了出来。这丫头（火灵）也太调皮捣蛋了！居然趁着自己情绪激荡、心神松动之际，绕过了《焚诀》斗气的常规约束，短暂接管了身体控制权！
这还不算，她居然……居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了自己心底那点羞于启齿、却又隐隐渴望的“装逼耍帅”之事！更过分的是，她一个诞生灵智没多久的火焰精灵，懂什么文化底蕴？估计是跟在凤凝霜身边久了，被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姐给“祸害”了！居然还一边揍人一边吟诗！那架势，比萧炎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主角还要拉风，还要“爽”！
幸好当时有老师暗中帮衬，加上《焚诀》本源及时反应，重新巩固了控制，不然天晓得这个“戏精”小火灵还要给自己拉多少仇恨，搞出多少幺蛾子。
呵呵，小二啊小二，等回去再好好“教育”你。萧炎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嘴角却不由得上扬。区区一个平板小火灵，看我不把你……咳咳。
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这份“不怀好意”的念头，焚诀空间内，某个被凝实的《焚诀》斗气化作的绳索捆住手脚、呈“大”字形固定在异火本源石台上的小小身影，此刻正欲哭无泪地扭动着。
她努力想挣扎，想靠自身“本钱”撑起一点弧度，好找到借力点。但奈何……萧炎（或者说控制萧炎时的她）吟的那句诗真没错啊！
“千烧万锻身似板”！
她小二哪里都好，灵智高，火焰精纯，就是这拟化出的身形……它真是個小平板！一点起伏都没有，全身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冰凉的石台上，稳得……令人绝望。
……
外界，萧炎与萧薰儿已大致浏览完了斗技堂内所有感兴趣的卷轴，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林荫小径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萧炎哥哥，今天看了那么多斗技，真的……都学会了？”萧薰儿忍不住问，虽然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不过是一些黄阶斗技的基础原理和运劲法门罢了，记住不难。”萧炎语气轻松，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当初学‘吸掌’、‘吹火掌’、‘八极崩’那几样玄阶斗技的时候，不也很快上手了？当然，要真正练到精通、融入实战，还需反复练习打磨。”
他对自己在斗技领悟上的天赋，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当然，他也清楚，人外有人。神出鬼没、战力彪悍的凝霜姐，还有身边这位来自远古帝族、深不可测的薰儿，在某些方面，恐怕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
“好吧。”萧薰儿俏脸微红，很自然地伸手拉住萧炎的右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那萧炎哥哥看了这么多，可有什么特别的收获？悟到……什么玄机了么？”
在薰儿面前，萧炎向来没什么藏私的想法。他略一沉吟，便将自己今日观察思考的脉络清晰地铺陈开来：
“所谓斗技，在我看来，核心就是‘斗气的使用方式与技巧’。”他边走边说，目光投向远方逐渐暗淡的天际，“天地玄黄的等级划分，一方面与斗技爆发出的威力强弱直接相关，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对斗气操控精细度、转化复杂度的要求不同，同时，往往也意味着施展时所需消耗的斗气总量更加庞大。”
“最简单的，将斗气均匀覆盖在拳脚表面增强打击力，便可归为黄阶；威力更大些，斗气能离体伤敌，或者形态转化更精巧多变，如凝成掌印、拳风，便是玄阶了；至于地阶……那已经涉及到引动部分天地能量共鸣，威力与范围都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天阶暂且不论，那是另一个层次。我在想……传说中斗帝强者能施展‘斗帝之身’，仿佛将浩瀚天地纳入己身，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法相，那种手段，显然不是寻常天地玄黄等级内的斗技能概括的。”
萧薰儿美眸一亮，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萧炎哥哥是说……类似‘斗帝之身’的……法相神通？”
“没错！”萧炎点头，思路越发清晰，“我记得在一些古籍杂谈中看到过，某些拥有远古血脉的强悍魔兽，在拼命时也能激发血脉之力，形成巨大的兽形虚影进行攻击，那或许就是一种简化版、或者说血脉限定版的‘法相’。其原理，很可能就是将自身磅礴的斗气与血脉烙印结合，外放凝结成具有特定形态和威能的‘虚像’。”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语气也兴奋起来：“那么，既然魔兽可以凭借血脉做到，我们人类，能否通过精妙的斗气操控、稳定的能量结构，以及特殊的功法技巧，也凝聚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斗气法身’呢？”
萧薰儿才不管这想法是否惊世骇俗，她只是满眼崇拜地看着身边神采飞扬的少年，顺着他的话问：“那萧炎哥哥打算怎么做呢？”
看着薰儿那全然信任的目光，萧炎心中失笑。你这妮子，我具体怎么想的，你怕是猜都猜不到。
男人的浪漫是什么？
是机甲！是高达！是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虽然斗气大陆没有钢铁，但有能量啊！）
“万丈乃至数万丈的‘斗帝之身’我们暂时遥不可及。”萧炎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与憧憬，“但是，合理运用斗气外放、凝物、稳定的技巧，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搞一个几丈高、十几丈高的‘斗气法身’原型，总可以尝试吧？随着修为提升，对斗气掌控力增强，再慢慢发展到百丈、千丈……未来未必没有可能！”
虽然这目标现在看来还遥远得如同星辰，但萧炎心中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大不了就是多失败几次，多挨几次斗气结构不稳导致的“爆炸”嘛！修炼之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那份斗帝传承的上卷秘籍。里面记载的那些精妙绝伦、远超当前境界理解的斗气操控技巧，不正像是为他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量身打造的工具箱吗？先从小处着手，用那些技巧去稳定火莲的结构，去凝聚更精纯的能量球……一步一步来，总能摸到门路。
我萧炎，迟早要在这斗气大陆上……
开！高！达！
听着少年这听起来天马行空、细想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至理、更充满热血与野心的设想，萧薰儿心中暗道，她的萧炎哥哥，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看着身边少年在暮色中依旧明亮炽热的眼眸，飞扬的神采，她只觉得此刻时光静谧美好，若能一直这般携手同行，该有多好。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笼罩，拉向通往未来的、渐次亮起灯火的小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