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堂训练场那一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萧家内外激起的波澜,久久未平。经此一役,萧炎在族中的地位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质疑、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今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羡慕与些许疏离的复杂情绪,无声地萦绕在萧炎周围。当他走过族中长廊,踏入训练场,或是仅仅出现在人前,那些或老或少的面孔上,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小心与恭敬。三年前他身为天才时曾享有的待遇,以一种更真实、更厚重的形式回归了。
这种变化,让萧炎心头滋味复杂。斗气大陆,实力为尊,这条冰冷而赤裸的规则,他凭借前世记忆带来的价值观,内心其实是排斥的。可现实就是如此,他身在其中,无法超脱,只能接受,并利用它来扫清障碍,铺平前路。好在他早已不是那个未经风雨、会因旁人态度骤变而得意忘形的少年。看透了人情冷暖,他对这些敬畏目光,只是报以淡然的点头,或是平静的视线交错,既不会故作谦卑,更不会借此张扬跋扈,重蹈某些纨绔的覆辙。
真正的敬畏,源于实力,而非权柄的滥用。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萧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节奏。说平静,是指那些预料中的麻烦,加列、奥巴两族的挑衅,或是柳戏师徒可能的报复,都诡异地偃旗息鼓,并未发生。就连陪薰儿在乌坦城街道闲逛时,也未曾遇到任何不开眼的骚扰。这反常的宁静让萧炎心生警惕,但敌暗我明,一时也摸不清对方底细,只好按兵不动,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他心中自有底气:有药老灵魂坐镇,有阴阳双炎傍身,若真到了必须撕破脸皮、生死相搏的地步,他有信心让任何来犯之敌,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份底气,也让他能更从容地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对于薰儿时不时的邀约,他几乎有求必应。这个在他最灰暗岁月里始终未曾远离的女孩,早已是他心中除父亲外最柔软的所在。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总能让他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与肩头的重担,只余清风明月般的恬淡与欢喜。
而除去与薰儿的温馨时刻,萧炎的生活便沉浸在一片有序而充实的苦修之中。上午,他雷打不动地前往后山瀑布,锤炼“焰分噬浪尺”,磨合新悟的斗技衔接,更以焚诀反复沟通、驾驭阴阳双炎,力求对异火的掌控如臂使指。下午,则是打坐凝气,稳固并尝试冲击七星斗者的壁障。到了夜晚,一部分时间用来研习药老传授的炼药术,另一部分,则被他投入到了新发现的兴趣,那卷斗帝传承秘籍第三卷所记载的“傀儡制作”之中。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却甘之如饴。这份充实感,某种程度上也冲淡了因某人离去而产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感。那个说话总能戳中他心思、行事飒爽凌厉、揍他时毫不留情却也指点得毫不藏私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在他脑海一隅占据了清晰的位置。偶尔练功间隙,或是夜深人静时,那抹惊鸿般的红影便会浮现,带来一丝莫名的牵挂和……嗯,大概是期待她赶紧回来“切磋”的受虐倾向?萧炎甩甩头,把这古怪念头压下。
得益于那滴上古精血对肉身的全面强化,秘籍知识对眼界的开拓,以及阴阳双炎与焚诀带来的质变,萧炎的综合实力,早已远远超越了“原著”中同期的自己。七星斗者巅峰的修为,数种玄阶斗技加上地阶斗技“焰分噬浪尺”傍身,经过精血与异火反复淬炼的肉身,坚韧程度足以令三阶高级魔兽汗颜。阴阳双炎的玄奥与赤烈虎焰的暴烈,更是他越阶挑战的底气。
然而,最令药老都为之惊叹的进步,却是在灵魂层面。修炼了秘籍第四卷中记载的“吸灵秘法”、“太一魂诀”等专修灵魂的古老法门后,不仅药老受损的灵魂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到了“灵境”大圆满,甚至能在必要时短暂附身萧炎,爆发出堪比低星斗宗的恐怖战力;萧炎自身的灵魂力量,也在魂诀修炼与日益频繁的炼药实践中水涨船高,稳稳踏入了“凡境”中期巅峰的门槛。这意味着,他已具备了稳定炼制三品丹药的灵魂基础!药老看着弟子一日千里的进步,时常抚须感叹其机缘之深厚,前途之不可限量。
近些日子,萧炎将主要精力投向了秘籍的第二卷“斗气形态转化”与第三卷“傀儡初解”。对于第一卷那玄之又玄的“属性转化”,他暂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明智地转向了更容易入手、也让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谁说斗灵才能完美凝物?萧炎偏要试试!异火乃天地奇物,本就具有极强的可塑性。虽然用异火斗气来尝试凝物消耗巨大,但仗着焚诀恢复力强,阴阳双炎本源雄厚,萧炎开始了近乎“挥霍”般的练习。
心念一动,掌中黑白火焰升腾,时而化作栩栩如生的飞鸟,振翅欲飞;时而凝成精巧的莲花,缓缓旋转;时而又试图勾勒出战甲、兵刃的轮廓……每一次尝试,都是对斗气精细操控的极限挑战,也是对“形态转化”理论的实践印证。
当然,这高强度、高频次的“折腾”,可苦了焚诀空间里的某位小火灵。小二感觉自己快要被抽干了!虽然异火本源恢复力强,但也架不住主人这么“败家”式的挥霍啊!每当她累得身形都暗淡几分,在石台上瘫成一片时,萧炎才会暂时停手,带着“歉意”轻笑道:“异火怎么会虚呢?女孩子怎么会虚呢?嗯,一定是我感觉错了。”
“萧炎!你个坏蛋主人!大流氓!凝霜姐姐救命啊!陀舍古帝开开眼吧!”小二有气无力地“惨叫”着,声音在焚诀空间里幽幽回荡。远在帝都某个角落的凤凝霜,莫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低声嘀咕:“肯定是萧炎那小子又在背后念叨我……”
日子就在这般充实(对萧炎而言)与“惨淡”(对小二而言)中悄然流逝。
直到这一天。
后山僻静处,萧炎双目紧闭,周身火属性斗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汹涌澎湃,七星斗者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诀,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着澎湃的斗气按照秘籍中“形态固化”与“能量构型”的指引,进行着最后的塑形。
近一个月的苦思冥想,无数次失败的勾勒,所有的心血与感悟,仿佛都在这一刻凝聚!
“就是现在!”
萧炎猛地睁开双眼,精光暴射,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断喝:
“凝!”
所有的斗气,所有的意念,疯狂地向着他掌心上方汇聚、压缩、定型!
光华渐敛。
萧炎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近乎虚脱地跌坐在地。他满怀期待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嘴角抽搐,眼神从狂喜变为茫然,再从茫然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呆滞。
只见在他掌心之上,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他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火红色,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背后还滑稽地扛着一柄微型玄重尺的……玲珑身影。
它甚至,还没有焚诀空间里的小二体型大。
萧炎呆呆地看着这个耗费近一月心血、几乎抽干斗气、寄托了他“斗气高达”梦想的“杰作”,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自我怀疑的呢喃:
“我……我去……你特么是个什么鬼啊?”
失望如同冰水浇头。就这小不点?它能干啥?接我一记碎石拳估计都得散架吧!我是要能顶天立地、开山劈石的法身,不是要个手办啊大哥!
萧炎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全身色彩都变成了灰白,只有掌心那抹玲珑的红影,兀自散发着微光,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应到了创造者那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嫌弃”,那小小的红色身影,竟然极为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
萧炎下意识地,也跟着它歪了歪头。
一人一“影”,动作同步,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萌感?
但这萌感只持续了一瞬。那红色小影仿佛被萧炎之前那份“轻视”彻底激怒,小小的身躯上,陡然亮起了数十个细微的光点,如同瞬间张开的蜂巢孔洞!
每一个孔洞中,都酝酿着一点压缩到极致的炽热红芒!
萧炎瞳孔骤缩,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
“等,”
话音未落。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这僻静的后山轰然炸响!狂暴的火焰能量以那红色小影为中心,呈球形疯狂扩散!萧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直接掀飞,狼狈不堪地砸进了十数丈外自己小屋的床铺之上!
“哗啦,!”
木床应声碎裂。
烟尘弥漫。
半晌,萧炎才挣扎着从一堆碎木烂絮中爬起。此刻的他,头发根根倒竖,冒着青烟,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灼伤的红痕,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爆炸中心留下的那个半丈方圆的焦黑深坑,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些足以让普通斗者重伤的痕迹,眼中最初的懵逼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从低沉到高昂,充满了畅快与得意。
“能炸伤我!能炸伤堪比三阶高级魔兽的肉身!”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精光四射: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能威胁到大斗师!”
他举起手,仿佛在向虚空宣告,又像是在为自己的“杰作”正名:
“既如此……便叫你,‘魔怒火卒’!”
与此同时,焚诀空间内,刚刚恢复一点精神的小二,与一直暗中关注着萧炎修炼的药老灵魂,几乎同时“看”到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一人一火灵,隔着空间与虚实,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旋即,两声蕴含着极致惊叹、又带着点哭笑不得意味的感慨,几乎同时响起:
“真乃……妖孽之才!”
……
想要将斗气形态转化,真正发展到凝聚出可供驱策、威力绝伦的战斗法身,前路显然依旧漫长,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苦修,还有那玄之又玄的机缘。而这机缘,有时未必来自朋友馈赠,反而可能由敌人“赠予”。世间风云变幻,向来如此。
萧家与萧炎,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内部整合与实力飞跃后,看似风平浪静。然而,真正的挑战,往往蛰伏于风暴将至前的最后一丝宁静之中。
新的棋局,暗流已动。萧炎这枚刚刚展露锋芒的棋子,又将如何应对那来自暗处、悄然落下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