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树林边缘,月光照着一片狼藉。
伊索尔德落地时,正看见那个鬼杀队员护着身后的木箱,和一个穿着粉红和服的小女孩背靠背站着。女孩的腿还在生长,皮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她旁边的少年浑身浴血,队服撕裂了好几道口子,但握刀的手还算稳。一个鬼杀队员和一只鬼联手对抗另外两只鬼。
伊索尔德挑了挑眉。真够稀奇的。
“小心!那球会在空中变向!”少年大喊。
下一颗手球已经飞到面前。伊索尔德没有躲。感电三轮刃横斩,刀光一闪,球体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切口处电光噼啪作响,碎屑还没落地就被烧成焦灰。她抬起左手,海克斯科技枪刃对准球飞来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闪电弹没入黑暗,只惊起几只夜鸟。打空了。
伊索尔德啧了一声。游击战?还是运动战?不过无论哪种,先把眼前这片碍事的树林除掉总没错。她收枪,双手握刀,学着江寒星那日满月斩的样子旋身横斩——
赤红色的雷霆从刀刃喷涌而出!那不是刀气,是雷,水桶粗的雷霆呈扇形向前方碾压,所过之处树木齐刷刷断裂,断口焦黑,冒着青烟。十几棵大树轰然倒下,砸起漫天尘土和碎屑。月光毫无遮拦地照进来,照亮了那两只躲在树后的鬼。
朱砂丸和矢羽羽被雷霆扫中,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树才停下。矢羽羽半边身子焦黑,朱砂丸的胳膊少了一条,断口处还在冒烟。
伊索尔德踏前一步,正要补刀。矢羽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根断木朝她掷来——断木上缠着暗红色的箭头印记,飞得又快又急。
伊索尔德侧身闪避。只这一瞬,那两只鬼已经消失在黑暗里。身后,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鬼的气味……在远去。”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软倒下去。日轮刀从手里滑落,人还没倒地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祢豆子扑过去,拼命摇他的肩膀,嘴里发出焦急的“唔唔”声。
伊索尔德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目光扫视着黑暗的树林。电刃的充能已经消耗了一次,海克斯科技枪刃的闪电弹也进了冷却。像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她最多还能释放两次。敌暗我明,实属不利。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握刀的手依旧很稳。
“小姑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祢豆子耳中,“听得懂我说话吗?”
祢豆子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蓄着泪。
伊索尔德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盯着树林深处。“把你的伙伴抬到那片空地里去,那里会有人照顾他。”她不确定这只戴着**的鬼能不能听懂人话,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祢豆子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把炭治郎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他往空地方向挪。木箱也不要了,日轮刀也不要了,她只知道要带哥哥去安全的地方。
别墅的门开了一道缝。
珠世正要出去,愈史郎挡在她面前。“珠世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我们不应该与鬼杀队的人有所接触!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即使您想救他,也不能现在将他接进来!”
珠世的手停在门把上。
愈史郎说得对。现在愈史郎的血鬼术并未解除,如果敌人没有走远,自己贸然开门,她和愈史郎都会暴露在无惨的视线下。她犹豫了,只是几息的犹豫,却像过了很久。
门被一脚踢开。伊索尔德扛着炭治郎和祢豆子,大步跨进来。炭治郎趴在她肩上,祢豆子被她夹在腋下,一大一小两个人被她扛得稳稳当当。
她把炭治郎放在沙发上,把祢豆子放在他身边。
“敌人应该是暂时撤走了。”她直起身,看着珠世,“能救救他吗?”
珠世看着她。这个银发蓝眸的女人,刚才还在外面大杀四方,此刻站在那里,衣角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银发上沾着树叶,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我去叫援军。”伊索尔德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珠世叫住她。
伊索尔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伊索尔德。”
珠世点了点头。“伊索尔德小姐,谢谢你把他带进来。”
伊索尔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年,又看了一眼蹲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手的祢豆子。
然后她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
穿云箭冲天而起,赤红色的光焰在夜空中炸开,久久不散。伊索尔德从窗户翻回来的时候,炭治郎已经被安置在沙发上。身上的伤口做了应急处理,破碎的队服被剪开,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和手臂。珠世正在给他额头缠绷带,动作很轻,很稳。
“他情况如何?”伊索尔德走过去。
珠世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骨折、擦伤、内出血、脑震荡、呼吸法使用过度导致昏迷。”她顿了顿,“情况并不算好。如果有人能来帮帮忙就好了。”
伊索尔德蹲下,检查炭治郎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我在军中学过一些应急医术。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按住他的头。脑震荡的病人不能乱动。”伊索尔德依言按住炭治郎的额头。他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她身上忽然亮起层层叠叠的紫色光盾。那光芒温润如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愈史郎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珠世面前。下一瞬,一个高大的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
愈史郎的尖叫和暮云归的询问同时响起。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愈史郎的声音又尖又急。“什么情况?”暮云归的声音低沉平稳。
伊索尔德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向暮云归。“师父,我在巡逻时发现这片被血鬼术隐藏的空地,与珠世小姐交谈时遭遇两只鬼袭击。一名鬼杀队员重伤,现已做应急处理。那两只鬼逃了,弟子无能,未能追上。”
暮云归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炭治郎,又看了一眼蹲在沙发边的祢豆子,最后目光落在伊索尔德身上。
“干得不错。”他说。然后他身上同样亮起紫色光盾,下一瞬,人又消失了。愈史郎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珠世沉默着继续给炭治郎缠绷带。伊索尔德起身,走到窗边。月光照着她紧绷的侧脸。
然后他们听见了——庭院里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坠落。愈史郎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愣住了。暮云归站在空地的月光下,怀里抱着两个女人。一个黑色长发,一个深紫短发,都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和蝴蝶羽织。他把人放下,三人快步走进别墅。愈史郎的血鬼术还笼罩着这片空地,普通人从这里走过,只会看见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可那三个人,看都没看那片障眼法一眼,径直走了进来。
“怎么可能……”愈史郎喃喃道。
香奈惠最先走进来,一眼看见沙发上的炭治郎。“这孩子……”她快步走过去,手指搭上他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蝴蝶忍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炭治郎身上的伤口,又看向珠世。“处理得很专业。您是医生?”
珠世点了点头。
香奈惠和蝴蝶忍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香奈惠起身,对珠世说:“我们需要给他做更详细的检查,有手术室吗?”
“有。在二楼。”珠世转身带路。
香奈惠和蝴蝶忍把炭治郎抬上担架车,推着他往二楼走。经过珠世身边时,香奈惠停下脚步,看着她。“谢谢您。”
珠世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做。”
“您做了。”香奈惠说完,推着担架车上了楼。祢豆子跟在后面,一步也不肯离开。
伊索尔德看着担架车消失在楼梯拐角,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转身,看着暮云归。
“师父,珠世与愈史郎虽然为鬼,却并未害人。该如何处置?”
暮云归站在窗边,月光照着他半张脸。
“你师娘一直有个人与鬼和平相处的梦想。”他顿了顿,“这个珠世,说不定是她完成梦想的第一步。”说完,他推门而出,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那两只受伤的鬼,逃不远。
月光如水。暮云归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掠过树林、灌木、溪流,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那两只鬼正在逃。它们跑得很快,但还不够快。他已经锁定了它们的气息,像锁定两根在风中飘摇的烛火。然后——一扇门凭空出现。木门,老旧,门框上雕着看不懂的花纹。它就这样突兀地立在树林里,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门开了,那两只鬼跌进去。门关上,消失。前后不过一息。
暮云归的神识追过去,只捕到一丝残留在空气中的空间波动。
他睁开眼,没有追。追不上。那扇门背后是无限城,是鸣女的血鬼术。追上去也留不住。但他伸手,朝那两只鬼消失的方向虚虚一握。
有什么东西被他吸了过来,落进掌心。
那是一颗眼球。生的奇异——眼球下面长着四条细腿,像蜘蛛又不像,还在微微抽搐。暮云归捏了捏,很脆,稍微用力就能捏碎。它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看来是一次性的侦察单位。难怪那两只鬼能在鬼杀队眼皮底下躲那么久,原来是有人在看着。
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谁放的穿云箭?!”
十几道人影从树林里掠出,有的握着刀,有的提着剑,有的空着手但指节捏得咔咔响。他们落地,看清月光下站着的那个人,齐齐愣住。然后齐齐躬身,抱拳。
“魁首。”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目光从暮云归脸上扫到他手里捏着的东西,又扫到他身后那片被血鬼术笼罩的空地。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等暮云归开口。
暮云归看着眼前这十几个人。来得好快。穿云箭是伊索尔德放的,求援用的。他来得最快,慈悲落魂渡能随意传送。剩下这些人,是从最近的据点赶来的。他们不认识伊索尔德,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穿云箭,就来了。暮云归把手里那东西扔给老者。
“新发现的东西。”他说,“查清楚是干嘛用的。”
老者双手接过,小心收好。“尊魁首命。”
暮云归挥了挥手。“去吧。”
十几道人影齐刷刷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来得快,去得也快。月光下又只剩下暮云归一个人。
别墅里,愈史郎站在窗边,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见了。那些人,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侠客——他们不是鬼杀队的人,没有日轮刀,没有呼吸法。但他们身上的气息,比鬼杀队的柱更沉、更重。他们落地时没有声音,躬身时没有犹豫,离去时没有拖沓。像一支军队。
愈史郎的手在发抖。原来伊索尔德放的那个“烟花”,不止叫来了她师父。如果她对他们有歹意……如果她叫来的不是师父,是那些人……
愈史郎不敢想下去了。珠世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道月光下的身影,看着那些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侠客,看了很久。
“愈史郎。”
“在。”
“以后对那位伊索尔德小姐,客气些。”
愈史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低下头。
“……是。”
窗外,暮云归还站在原地。他没有走,只是看着那扇门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别墅。
手术已经完成了。炭治郎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蝴蝶姐妹和珠世在客厅里低声交谈,话题从刚才的手术切入了病理和医术,愈演愈深,像是遇见了知音。暮云归走进来的时候,香奈惠第一个抬起头。
“云归,你回来了。”她站起身,“能给那孩子渡些真气吗?我们和珠世小姐有些事情想问问这孩子。”
暮云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病床边,把手放在炭治郎胸口。一缕温和的真气渡入,炭治郎的眉头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头,看见暮云归,看见香奈惠,看见蝴蝶忍,看见珠世,看见愈史郎,看见伊索尔德,看见蹲在伊索尔德脚边、正歪着头看他的祢豆子。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珠世看着这一幕,愣住了。她见过无数种治疗方式——草药、针灸、手术、甚至血鬼术。但她从来没见过,只是把手放在胸口,就能让昏迷的病人醒来。这是什么招式?新型的血鬼术吗?她很想问,但没有开口。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正要说话,蝴蝶忍抢先一步。
“阿拉阿拉——”她拖长了语调,紫眸弯成月牙,笑容甜得发腻,“少年,你为什么养着一只鬼呀?这可是违反鬼杀队队规的哦?”
炭治郎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队服、笑容甜美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香奈惠和暮云归,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在藤袭山见过这两个人,那个温柔的女人,那个气场很强的男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她是我妹妹……我在找将她变回人的方法。”
蝴蝶忍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珠世接上话茬。“炭治郎君。”她的声音很轻,很稳,“你妹妹现在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半人半鬼,既没有完全失去人性,也没有彻底沦为鬼。这种状态极为罕见。”她顿了顿,“能请你允许我取一些她的血液吗?这对我变人药的研究,有极大的帮助。”
炭治郎猛地坐起来。
“真的?!”他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珠世,眼睛亮得吓人,“真的有办法将祢豆子变成人吗?”
珠世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这个少年眼中的光,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无论是怎样的外伤还是疾病,都有药物和疗法能将它们治愈。只是让鬼变回人类的方法,我还没有找到。”她顿了顿,“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蝴蝶忍忽然插话:“现在鬼杀队也在全力研究变人药,而且已经稍有成果。”
香奈惠知道她说的是那次给项昆仑注射的药剂。她转头看向妹妹,又看向珠世。
“既然双方都在研究变人药,”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为什么不一起研究呢?”
蝴蝶忍张了张嘴。她本能地想拒绝——跟鬼合作?她是虫柱,她的刀淬满了杀鬼的毒。可姐姐在看着她。那个“人与鬼和平相处”的梦想,姐姐从来没有放弃过。她闭上嘴,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愈史郎一步拦在珠世面前,像一只炸毛的猫,恶狠狠地盯着香奈惠和蝴蝶忍。
“你们——”他的声音尖锐,“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理他。
暮云归缓缓开口:“你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愈史郎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武林已经接了我的命令,接下来会多批次、地毯式地搜寻附近区域,以便找到更多线索。到时候,你们必定会暴露。”
愈史郎的脸色变了。
暮云归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珠世。“既然香奈惠想与你们合作,那你们二人不妨以门客的身份进入云归园。这样鬼杀队也不好动手——云归园说到底,是武林的地方,不是鬼杀队的。”他顿了顿,“我也有养鬼的先例。其中一只,还是无惨的分身。想必能让你的研究更进一步。”
珠世的眼睛亮了。无惨的分身。无惨的血液。她研究变人药这么多年,最大的障碍就是没有足够的样本。她只能用自己的血,用愈史郎的血,但那远远不够。刚才蝴蝶忍说她的变人药已经“稍有成效”,显然是无惨分身的功劳。如果能拿到无惨的血液样本……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您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伊索尔德正蹲在祢豆子面前,逗她玩。听到这话,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珠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这个男人的弟子放了一支穿云箭,眨眼间十几名侠客从四面八方赶来。他本人更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凭空出现。愈史郎的障眼法、血鬼术,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他想要她的命,根本不需要问。
珠世低下头。“我明白了。愈史郎,收拾东西。”
愈史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转身上楼。伊索尔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祢豆子说:“走吧,带你和你哥哥去新家。”祢豆子眨眨眼,看了看病床上的炭治郎,又看了看伊索尔德,乖乖跟在她身后。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这一夜,终于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