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蛛网与情报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5/17 10:41:46 字数:8263

那田山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伊索尔德把摩托车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熄了火,摘下头盔。夜风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她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鬼气罗盘。

罗盘巴掌大小,青铜色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一根细如发丝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不是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飞虫。

伊索尔德盯着那根指针,数了三秒。

好消息。鬼不止一只,而且分布范围很广。这意味着炭治郎他们如果运气够好,可能不会同时遭遇多只鬼的围攻。坏消息也在这里——这座山已经成了鬼的巢穴,到处是陷阱,到处是猎物。

她把罗盘收回背包,开始就地取材做吉利服。枯枝、败叶、藤蔓,用刀割断,缠在深灰色的战壕风衣外面。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人就和周围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海克斯科技枪刃与感电三轮刃在腰间,斯塔缇克电刃的核心符文安静地蛰伏在臂环内。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朝山上摸去。

———

半山腰的景象,让伊索尔德的脚步顿住了。

一棵巨大的古树横斜在山道上方,粗壮的枝干上悬着一间木屋。不是建在树上的,是吊着的。几根白色的蛛丝从更高的树冠垂下来,缠住木屋的四角,把它吊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网住的虫子。

木屋周围,还有更多的东西被吊着。

人。

十几个人,穿着鬼杀队的队服,被蛛丝缠住手脚,悬挂在树枝上,悬在藤蔓间,悬在伊索尔德头顶的暗色里。他们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胸口。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那些苍白的面孔上。

伊索尔德没有动。她蹲在灌木丛里,像一块石头。

她的目光从那些被吊着的人身上缓缓扫过。很多人身上有明显的异变——手臂、肩膀、脖颈,某些部位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淤血,又像腐烂。更触目惊心的是,有几个人的肢体已经开始朝着蜘蛛的形态转变。多出来的关节,弯曲的骨刺,指尖生出黑色的刚毛。

不是死了。是在变成别的东西。

伊索尔德握紧了枪柄,又松开。不是时候。她在本子上记下这些人的位置,记住他们身上的异变特征,然后继续观察。

木屋的门开了。

一只巨大的蜘蛛从里面爬出来。它的躯干是黑色的,覆着细密的刚毛,八条腿又长又粗,每条腿的关节处都有暗红色的纹路。但它的头——是一张男孩的脸。

那张脸苍白,圆润,甚至带着一点稚气。如果没有下面那具蜘蛛的身体,它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但不是鬼的那种猩红,更像是一种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红。

它爬出木屋,在门前的蛛网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它低下头,从腹部吐出一根细长的蛛丝,缠住最近一具悬挂着的人体,轻轻拉了拉,像是在检查猎物是否还新鲜。

伊索尔德屏住呼吸。她没有拔刀。

现在情况不明。敌在明,我在暗。她不知道这只鬼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不知道它还有没有帮手,不知道它和山上其他鬼是什么关系。贸然出手,可能救下这几个人,但会惊动整座山的鬼。

她看着那张男孩的脸,把它的样貌、体型、血鬼术的特征,一笔一笔刻进记忆里。

然后它爬回了木屋。门关上了。

伊索尔德呼出一口浊气,猫着腰,从灌木丛后面滑出,继续向上走。

———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听见了某种细密的、持续的声响。

“沙沙沙沙——”

像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摩擦。伊索尔德放慢脚步,拨开面前的一丛灌木,看见了那些东西。

茧。巨大的、白色的茧。它们挂在树枝上,堆在树根下,甚至悬在山道两侧的藤蔓间。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比人还高。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珍珠般的光泽。

而在那些茧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白发,白衣,皮肤白得像纸。她背对着伊索尔德,正在用双手吐丝。那丝从她掌心涌出来,又细又密,一层一层地缠绕在面前的一个平民身上。那人已经快被裹成一个茧了,只有脸还露在外面,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伊索尔德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个白发女孩的动作。她很专注,吐丝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遍的事。

又是血鬼术。又是鬼。

伊索尔德记下她的样貌、位置、血鬼术的特征,然后从灌木丛后面退开,绕了一个大圈,继续向上走。

———

打斗声传来的时候,伊索尔德正经过一片开阔地。

“铛——!”

日轮刀碰撞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伊索尔德迅速伏低身体,借着灌木的掩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林间空地上,四道身影正在缠斗。

不,不是缠斗。是三个人在围攻一个人。

伊索尔德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三个围攻者,她认识。星野莹、山崎爱、中原澄。蝴蝶忍的三名继子。她们手里握着日轮刀,刀光凌厉,招招都是杀招,毫不留情。而被围攻的那个人——

香奈乎。

她的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守多攻少,但每一刀都精准地挡下三人的攻击。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额角已经见了汗。不是体力不支,是心力的消耗。她不愿意伤到她们,只能守,只能挡。

伊索尔德正要拔刀冲出去,手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星野莹的表情。那不是正常战斗时该有的表情——她的眉头紧皱,眼角有泪,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伊索尔德屏息凝神,捕捉到了那些破碎的音节。

“……香奈乎……杀了我……求求你……”

山崎爱也在哭。中原澄也在哭。她们一边挥刀,一边流泪,一边哀求。

伊索尔德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三个继子身上移开,落在她们背后——

蛛丝。细如发丝的蛛丝,从她们的后背延伸出去,消失在头顶的树冠里。那些蛛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伊索尔德受过训练,知道该看什么地方。

有人在操控她们。用蛛丝,像提线木偶一样。

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感电三轮刃。她没有冲向战场,而是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绕到那片开阔地的侧上方。那个角度,一刀下去,能同时覆盖三个继子背后的蛛丝。

她举起刀,瞄准,屏息。

“咔嚓——!”

赤红色的雷霆从刀刃喷涌而出,如一条怒龙撕裂夜空!它没有劈向任何人,而是贴着地面横扫,精准地掠过那三根从树冠垂下的蛛丝!

“嗤——!”

蛛丝在雷电中瞬间碳化、断裂。

星野莹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日轮刀差点脱手。山崎爱和中原澄也一样,像被突然剪断了线的木偶,身体晃了晃,然后齐齐跪倒在地。

“我……我的手……”星野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能动了……”

“呜呜呜……吓死我了……”中原澄直接哭出声,扑倒在地上。

山崎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着自己的刀,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香奈乎收刀,转头看向雷霆扫来的方向。灌木丛后面,一个穿着吉利服的身影正在下树。那身影很高,动作很利落,即使被枯枝败叶包裹着,香奈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伊索尔德小姐。”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在行礼。

伊索尔德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叶。“没事吧?”

香奈乎点了点头。

那三个继子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到伊索尔德面前,一个接一个地鞠躬。

“谢、谢谢您!”星野莹的眼泪还没干,声音都在抖。

“真是太感谢了!”山崎爱用力鞠了一躬。

“如果不是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中原澄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伊索尔德摆了摆手。“不必谢。你们还能走吗?”

三人连忙点头。

伊索尔德看向香奈乎。“我在侦查这座山的鬼。已经记下了几只,但还不全。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先下山?”

香奈乎几乎没有犹豫。“跟您一起。”

那三个继子对视一眼,也用力点头。

“我们也去!”

“可是……”星野莹犹豫了一下,“我们的身体刚才被控制过,万一再……”

伊索尔德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几个小瓷瓶,递给她们。“喝了。能暂时提神,也能抵御一部分毒素。”三人接过,拔开瓶塞,一饮而尽。药液入喉,一股温热从胃里蔓延开来,原本发软的四肢渐渐有了力气。

“走吧。”伊索尔德站起身,朝山上走去。

———

接下来的路,伊索尔德走得快了许多。香奈乎跟在她身后,那三个继子紧随其后。五个人像五只无声的猫,在夜色里穿行。

伊索尔德一边走,一边记录。

“东南方向,约三百步,有一只人头蜘蛛身的鬼,能让人中毒异变。”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汇报。

“东北方向,约两百步,有大量巨茧,有一个白发女鬼在吐丝。”

“还有一只能用蛛丝操控人体的鬼,目前位置不明。”

香奈乎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那三个继子也在努力记住这些信息,但她们的心思更多放在脚下——这座山的蜘蛛太多了,爬在树干上,挂在树枝上,甚至从头顶的藤蔓上垂下来,几乎每一步都要小心。

“到了。”

伊索尔德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她们已经到了山顶。

这里的树木稀疏了许多,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把整片空地照得惨白。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坐着一只鬼。

蜘蛛的头,人的身体。

那颗蜘蛛的头很大,覆着黑色的刚毛,八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但它的头顶,却长着一蓬白色的毛发,柔软,细密,像一顶不合时宜的冠冕。它的身体是人类的,健硕,肌肉虬结,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伤痕。

它就那样坐着,八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它没有动,没有吐丝,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只是坐在那里,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在那蓬白毛上,照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伊索尔德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罗盘,记录下方位。拿出炭笔,在本子上画下它的样貌。收起本子,猫着腰,从岩石后面退开。

香奈乎无声地跟上。那三个继子也跟上。

五个人绕了一个大圈,开始下山。

———

走下山道的时候,星野莹终于忍不住了。

“伊索尔德小姐,”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怕惊动什么,“您刚才……为什么不杀了它们?”

伊索尔德没有回头。“现在情况不明。敌在明,我在暗。贸然出手,可能会惊动山上其他鬼,也可能误伤那些被控制的人。”

“可是……”山崎爱咬了咬嘴唇,“那些鬼杀队的队员,他们还在上面……”

“我知道。”伊索尔德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更要搞清楚再动手。”

没有人再说话了。五个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吞没。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索尔德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人头蜘蛛身的鬼,能让人中毒异变。白发女鬼,在制造巨茧。能操控人体的鬼,位置不明。山顶那只,蜘蛛头人身,白毛,坐着一动不动。

四只。至少四只。还不算那些数不清的小蜘蛛。

这座山,已经彻底被鬼占据了。炭治郎他们,现在在哪里?

她加快了脚步。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头野牛在树林里横冲直撞。树枝被撞断的声音、泥土被踩翻的声音、还有那粗犷到震耳朵的吼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伊索尔德停下脚步,手已经按上了枪柄。

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个黑影冲了出来。猪头,人身,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兽皮裙,手里握着两把边缘残缺的日轮刀。它——不,他——一边跑一边喊,眼睛瞪得像铜铃,直直朝伊索尔德的方向冲过来。

伊索尔德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怕,是条件反射。在战场上,一个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朝你冲过来,你的手会比脑子先动。

“砰!”

海克斯科技枪刃的闪电弹脱膛而出,正中那猪头人的胸口。雷光炸开,噼啪作响,那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然后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朝下,砸起一片尘土。

三个继子吓了一跳,齐齐后退半步。她们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猪头人,又看了看伊索尔德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刃,眼神里满是敬畏。

星野莹胆子最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那猪头人的脑袋——野猪面具歪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虽然闭着眼睛,但能看出年纪不大,和她们差不多。

“是个人……”星野莹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装束——光着膀子,但穿着鬼杀队的裤子,腰带上还别着刀鞘。她抬头看向香奈乎,不确定地问:“应该是鬼杀队的人吧?”

香奈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伊索尔德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她转身,从旁边一棵枯树上扯下一根长长的藤条,试了试韧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走回来,蹲下,开始捆。

她捆得很专业。先把伊之助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藤条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再把双脚踝绑在一起,中间留出一段,防止他挣扎时踢到人。最后,她把两把日轮刀从伊之助手里掰出来,扔给香奈乎。

“保管好。”

香奈乎接住刀,抱在怀里,没有多问。

星野莹看着被捆成粽子的伊之助,嘴角抽了抽。“伊索尔德小姐,他好像还没醒……”

“等他醒了会更麻烦。”伊索尔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上,走。”

两个继子对视一眼,认命地蹲下身,一人抓胳膊一人抓脚,把伊之助像抬年猪一样抬了起来。他比她们想象的重得多,两人抬得龇牙咧嘴,但谁也没松手。山崎爱和中原澄跟在旁边,时不时帮忙扶一把。

伊索尔德走在最前面,香奈乎抱着两把刀走在最后面。一行人继续往山下走,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但胜在安静。伊之助偶尔哼哼两声,又昏过去,没人理他。

———

“祢豆子——你在吗——?”

声音从前方传来,幽幽的,带着哭腔,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猫在夜里叫唤。

伊索尔德的脚步猛地一顿。她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如刀。

“祢豆子——是我啊——善逸——你在哪——?”

伊索尔德眉头微皱。不是鬼,是人,是鬼杀队的人。但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山里这么喊,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鬼找不到他?

她抬了抬下巴,对唯一还空着手的那个继子——中原澄——说:“去,把那个人叫过来。别让他再喊了。”

中原澄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小跑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她跑得很快,脚步声很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片刻后——

“小姐姐——!你可有婚配——!”

中原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活见鬼的惊恐。紧接着,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跑来,跑出了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她身后,一个穿着黄色羽织的黄毛少年正红着脸追。他的腿明明在抖,却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喜欢什么颜色——!”

中原澄冲进人群,躲到香奈乎身后,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善逸追过来,正要继续追问,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了伊索尔德。

月光下,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冷白的皮肤,腰间的枪刃还在微微冒着电弧。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尊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雕像。

善逸的嘴张着,忘了合上。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红,最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在转。

“美……美……”

“砰。”

又是一发闪电弹。善逸应声倒地,浑身抽搐。中原澄从他背上爬起来——她刚才跑得太快,没来得及躲开,被善逸扑了个正着。她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黄毛。

“他问我有没有婚配……”中原澄的声音闷闷的,委屈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伊索尔德没有理她,只是收起枪刃,继续往前走。

星野莹和山崎爱抬着伊之助,中原澄背着一脸幸福的善逸——他在昏迷中还咧着嘴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香奈乎抱着刀走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像一支打了败仗的残军。

———

炭治郎老远就闻到了他们的气味。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活人的气息,也有鬼的气息。他闻到了香奈乎,闻到了三个继子,还闻到了……独属于伊索尔德的气味。那气味很干净,带着一点金属的冷冽,像是刀锋上残留的霜。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祢豆子站在他身边,攥着他的衣角,也看着那个方向。她看不见那么远,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靠近,不是危险,是……人。

然后她看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奇怪的、插满树枝和草叶的衣服,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在丈量脚下的土地。她身后,两个继子抬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光膀子男人,另一个继子背着一个还在傻笑的黄毛,香奈乎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两把刀。

炭治郎的嘴张开了。

他想问“这是怎么了”,想问她“你们怎么在这里”,想问她“这些人是不是被鬼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伊索尔德的表情——那不是“好久不见”的表情,那是“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你们先别吵”的表情。

“先下山。”伊索尔德说。

炭治郎闭上了嘴。

———

山下,天色已经大亮。

他们找了一处废弃的猎屋,勉强能遮风挡雨。伊索尔德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让其他人进来。

善逸是被凉水泼醒的。他“啊”地叫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祢豆子。她的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粉色的眼眸正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好奇,也有一点困惑。

善逸的脸又红了。他挪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祢豆子妹妹,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那个笨蛋哥哥有没有照顾好你?”

祢豆子歪着头看他,摇了摇头。

善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他抽抽搭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另一边,伊之助醒了。

他猛地挣扎,发现手脚被绑,顿时暴怒。“谁!谁绑的本大爷!出来!与本大爷一决高下!”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星野莹和山崎爱缩了缩脖子,不约而同地往香奈乎身后躲。

“放开我!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有本事和本大爷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伊之助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地上翻来翻去,把地板砸得砰砰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三个穿着蝶屋队服的女孩。

“你们!就你们!过来!本大爷要跟你们厮杀!”

没人理他。

“听到没有!过来!”

还是没人理他。

伊之助气得脸都红了,正要继续骂,门开了。

伊索尔德走了进来。她已经洗了脸,把头上的树枝草叶摘干净了,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银色的长发还湿着,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穿着一件干爽的黑色劲装,腰间的枪刃和长刀已经重新调整过位置。

屋里安静了一瞬。

善逸张着嘴,忘了合上。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红,最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伊之助还在骂。“你!就是你!绑本大爷的就是你!放开我!我要和你打一场!”

伊索尔德没有看他。

她走到屋子中央,环顾四周。炭治郎站在祢豆子身边,一脸严肃。香奈乎靠墙站着,怀里还抱着那两把刀。三个继子挤在一起,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善逸蹲在祢豆子面前,傻笑着,嘴角挂着口水。伊之助在地上翻滚,像一条被激怒的蟒蛇。

伊索尔德清了清嗓子。

“咳。”

屋里瞬间安静了。伊之助张着嘴,正要骂下一句,被这声咳嗽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瞪着眼睛,想继续骂,但不知为什么,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善逸的傻笑僵在脸上,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三个继子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炭治郎也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只有祢豆子歪着头,看着伊索尔德,粉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伊索尔德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了。

“来交换情报吧。你们这次是侦查任务,一夜过去,多少应该获取到了一些情报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善逸低下头,开始研究地板的纹路。星野莹和山崎爱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向窗外。中原澄缩了缩脖子,假装在整理衣角。炭治郎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愧疚。

伊之助还在地上翻滚。

“情报?什么情报?本大爷听不懂!放开本大爷!本大爷要和你打一场!”

伊索尔德没有理他。她看着炭治郎。

炭治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们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女孩,会吐丝……”

“还有呢?”

“没有了……”

伊索尔德又看向香奈乎。

香奈乎低着头。“被控制,打了一夜。”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打了一夜”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一整夜都在和三个被控制的继子周旋,根本没有余力去侦查。

伊索尔德的目光从善逸身上掠过,直接跳过了——他连山都没上去。三个继子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她们一上山就被控制了,哪里有什么情报。

伊索尔德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屋子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无奈。她在情报部门干过,见过形形色色的新人。新人都这样,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收集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分析局势,不知道该怎么在保全自己的同时完成任务。但像眼前这帮人这样——一整夜,六七个人,一条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她还是第一次见。

伊索尔德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在情报部门待过,至少在面对这种场面时,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不错。

“算了。”她说,“我来说。”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笔记本,翻开。那是她上山时边走边记的,字迹潦草但工整,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和地点。

“山顶有一只鬼。蜘蛛的头,人类的身体,白毛,健硕。疑似是这座山的核心。”

屋里安静下来。连伊之助都停止了挣扎,瞪着八只眼睛——不,两只眼睛——看着伊索尔德。

“半山腰有一只鬼。男孩的头,蜘蛛的身体,会吐毒,能把人变成蜘蛛。那些失踪的鬼杀队员,应该都是他的‘作品’。”

“山腰另一侧,有一个白发女孩,会吐丝把人裹成茧。目的不明。”

“此外,还有一只能操控蜘蛛、用蛛丝控制人体的鬼。位置不明,能力不明。星野莹她们被控制,就是它的手笔。”

伊索尔德合上笔记本。

“以上就是我侦查到的情报。这座山里的鬼,至少有四只。它们各据一方,互不干扰,但彼此配合。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炭治郎的嘴唇动了动。“陷阱?”

“对。”伊索尔德看着他,“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调查鬼杀队员失踪的原因。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失踪的队员都是在这座山附近消失的?为什么这里会同时出现这么多只鬼?”

她顿了顿。

“因为它们不是偶然聚集在这里的。它们是被人——被某个存在——安排在这里的。这是一个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善逸的傻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伊之助也不再挣扎,只是瞪着伊索尔德,像是在消化她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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