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隐龙山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7/28 16:36:47 字数:6206

星门的光幕在身后轻轻波动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

众人站在华夏的土地上,第一个感觉是安静。不是东瀛深夜街道上那种压抑的、藏着窃窃私语的安静,也不是云归园里被紫藤花香裹住的、与世隔绝的安静。是另一种——天太高,地太阔,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不带任何气味,只是纯粹的风。善逸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他的听觉在所有人之上,当其他人还在适应光幕残留的眩光时,他已经听见了无数声音——不是酒馆里的嘶喊,不是街头醉汉的狂笑,不是征兵站的扩音器反复播放的军歌,而是卡车引擎的轰鸣,是司机们在车窗里互相递烟的寒暄,是某个年轻的母亲在哄孩子别哭,是老人拄着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出的笃笃声。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那种他在东瀛每条街上都能听见的、紧绷如琴弦的集体狂热。他站在星门出口处,忘了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与方才大夏兵门市的工业轰鸣截然不同。这里的天更蓝——不是那种被煤烟滤过的灰蓝,是澄澈到让人眼眶发酸的、几乎透明的蓝。远山如黛,在天际线连绵起伏,最高的那座山峰上隐隐可见一座道观的飞檐,云雾缭绕,像是悬在半空中。

但山脚下,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重型卡车。车队排成一条钢铁长龙,从星门出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车厢上印着各式各样的标识——有中文,有英文,还有几种完全认不出的文字。引擎声此起彼伏,但没有黑烟,没有刺鼻的柴油味,每一辆卡车的排气管都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目光所及之处,标语林立。但这里的标语,与大夏那边截然不同。

大夏那边的标语,炭治郎还记得——安全是生产前提,效益是生产目标;抢进度、保质量、全力以赴提产能。那些字被漆成红色,写在灰白色的厂墙上,像一道道催促的鞭子。而这里的标语,是绿色的,写在路边的广告牌上,写在横跨公路的拱门上,写在山脚的电子屏幕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保护生态环境,造福子孙后代。节能减排,人人有责。

杏寿郎站在标语下,仰头看着那几个大字。他不认识“节能”,不认识“减排”,但他认识“保护”和“造福”。在父亲还没彻底颓废之前,年幼的他曾在神社前排队等着看一眼天皇的御真影,槙寿郎按着他的头告诉他这个男人会保护他们。他后来成了炎柱,日轮刀上刻着“恶鬼灭杀”,他以为那就是保护。此刻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看着一行他半懂不懂的标语,忽然有些不确定“保护”这两个字到底该怎么写。

卡车之间的缝隙里,传来司机们闲聊的声音。没有人在骂东瀛。没有人因为橡胶延期而咒骂谁的母亲。几个司机正围在一辆卡车前面讨论医保——医保每月交的钱涨了,但报销比例也涨了;退休年龄往后延了,但退休金提了。一个中年女人扳着手指算给同伴听:上个月她婆婆住院做了个手术,原本要花好几万,医保报下来自己只掏了几千。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菜价还行,但那种平淡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炫耀,是确信。确信这件事值得说,确信说出来别人会懂,确信这份保障明天还在、后天也在、明年还在。

另一个年长的司机在说退休的事,说再过几年就能退了,退休金够花,还能带老伴去爬爬泰山。旁边一个年轻的司机笑着插嘴说您身子骨这么硬朗,退休了也是闲不住的人。那人哈哈大笑,说闲不住归闲不住,但有退休金兜底心里踏实。

谈及大夏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相同。有个年纪稍长的司机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那条排着长队的卡车龙,眼神复杂。他说大夏那边还在拼产能、抢进度,和咱三十年前一个样。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像看着过去的自己在拼命挥刀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心疼的东西。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几分宽厚: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咱们也是从那条路过来的。等他们把产能拼够了,也会开始看天蓝不蓝、水清不清了。他顿了顿,又说,大夏是幸运的——能在华夏的庇护下安心发展,不担心被割韭菜。这世道,能被人拉一把是福气。

没有人提及东瀛。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没有。一个科技等级停留在二十世纪初的异界岛国,与华夏将近三千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国土比起来,实在没有提及的必要。它不在任何一条运输线上,不影响任何一批订单的交期,不涉及任何一个需要讨论的议题。它的名字甚至不如今天的天气更值得关心。

杏寿郎站在原地,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想起报纸上那些为“帝国必胜”欢呼的人群,想起那个拿酒瓶砸蜜璃的醉汉,想起在酒馆里自己听到的那句“战争真是太棒了”——那些人以为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改变世界的走向。而在海的另一边,在比海更远的地方,他们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有的只是忽略。比恨更冷的忽略。

实弥站在杏寿郎旁边,盯着那块电子屏幕上的标语,盯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鬼杀队这些年,一直以为杀鬼就是全部。杀了鬼,世界就会变好。后来他发现杀了鬼还不够——他守护的人会拿酒瓶砸他的同伴,会喊侵略战争万岁,会笑着说应该把女人送去当慰安妇。然后他想,也许改变了这个国家就会变好。现在他站在这块电子屏幕下,看着那行“保护生态环境,造福子孙后代”,忽然意识到改变一个国家也不够。有些东西他连见都没见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东瀛的大正年间。大夏的二十世纪70年代。华夏的现在。两个甲子的差距,像三道被折叠了时空的横截面,同时铺展在他们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说话。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极其沉重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碎裂的寂静。

就在这片沉默即将凝固成块的时候,一阵旋翼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三架大型载客无人机从山麓的方向飞来,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它们不是直升机——没有尾桨,没有驾驶舱,只有几对对称分布的旋翼和流线型的机身,像三只巨大的、安静的蜻蜓。机身侧面印着两个简洁的汉字——“云途”。舱门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整齐的座位。没有驾驶员座位,没有任何可供人类操作的控制台。三架无人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旋翼减速,扬起一阵带着松木香气的微风。

关灵儿从最前面那架的副驾驶位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朝暮云归挥了挥。李柚柚从同一架机舱里跳下来,朝众人挥手,笑出了一口白牙。

然后她发现所有人——除了暮云归和四位亲传弟子——都站在原地没动。蜜璃站在最前面,歪着头看着那几架无人机,翡翠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她见过汽车,见过火车,见过飞机,但眼前这个东西没有驾驶员——那个应该是司机坐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发着光的屏幕。三名继子和炭治郎并排站着,也在犹豫。炭治郎在思考翅膀和那圆筒的区别,但眼下困惑他的不是机身下方那几对旋翼的工作原理,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谁在开这个东西?善逸缩在炭治郎身后,耳朵在疯狂地捕捉周围的一切声响,试图从中分辨出人类驾驶员的存在——心跳声、呼吸声、咳嗽声,什么都好。他什么都没听到。伊之助站在队伍最前面,双臂抱胸,鼻孔里喷着粗气,但他也没有迈出第一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眼前这个东西没有嘴,没有眼睛,没有可以宣战的脸。

李柚柚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极其可疑的弧度。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午饭菜单。

“上吧,这东西不要司机。它是把人的脑子摘下来给它按上完成的飞行。”

蜜璃的脸瞬间变得比她在长安坊吃的那碗杨枝甘露还白。三名继子齐齐往后撤了半步,山崎爱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不是想打架,是本能。炭治郎张着嘴,脑子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回忆他是否在任何一本炎柱之书上读到过“被摘了脑子还能活”的案例。善逸的反应最为剧烈: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指缝间漏出一声极细的、像耗子被踩了尾巴似的哀鸣。

“所以它才叫无人机啊。”李柚柚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近乎欠揍,“没人,就是无人机。有人,那叫人机。”

然后她施施然转身上了第一架无人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两条腿交叠起来,开始用手机回复关灵儿的消息。蝶涟的嘴角弯起来了。那个弧度,香奈惠太熟悉了,是她在实验室里想到新毒药配方时才会出现的弧度。

“阿拉阿拉。那我们可得哄好这位飞机先生呢。毕竟它的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着多少人的怨念——万一飞到一半生气了,和我们同归于尽,或者直接将我们扔下去,那可怎么办呢?”

蜜璃的嘴唇开始发抖。善逸直接干呕了一声,整个人像一根被抽了骨头的面条一样挂在了炭治郎身上。炭治郎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善逸!你振作一点!那个肯定是假的——肯定是骗人的——忍小姐!你说对吧!”蝶涟只是微笑着歪了歪头,没有回答。

暮云归走上前来,右手在李柚柚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又在蝶涟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大,声音很脆,弹得李柚柚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缩进座位里,蝶涟则是捂着头顶,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哎呀被发现了”的狡黠。

“上飞机。别听她们胡说。”

暮云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率先登上了第一架无人机。众人见他坐进去了,才犹犹豫豫地开始登机。蜜璃跨进机舱的时候狠狠瞪了蝶涟一眼,嘴巴鼓得像只河豚,然后用力把脸扭向另一边。蝶涟在后面叫她,蜜璃哼了一声。蝶涟又叫了一声,蜜璃哼得更响了,整个后脑勺都写满了“我在生气”四个大字。

无人机起飞了。机身平稳得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旋翼的噪音被舱壁隔去了大半,舱内安静得能听见蜜璃把脸别过去的每一次用力转头。蝶涟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桂花糕,从云归园带出来的,陈伯今天早上塞给她的。她把油纸包往蜜璃那边递了递。蜜璃的鼻子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把头往另一边别过去了。蝶涟不紧不慢地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但恰好能被邻座听见的满足的叹息。蜜璃的脖子僵住了。过了片刻,她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那个油纸包挪过去。蝶涟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蜜璃一把抓走桂花糕,塞进嘴里,然后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表示这事没完。但她的脸颊已经不鼓了。

众人在天上没待多长时间,隐龙山便到了。从空中俯瞰,整座山脉如同一幅铺展开来的青绿长卷:主峰如一柄倒插的剑,刺入云霄;山腰的松林竹海层层叠叠,深绿与浅翠交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水色清透,宛如碧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坐落着一组建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论武殿,那是整座山上最奢华的建筑:飞檐斗拱,金顶朱柱,连廊前的台阶都是汉白玉铺就的,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众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他们方才在空中看见的,就是那座殿——太高了,太显眼了,太像一座理应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地标了。

李柚柚站在后面,把双手拢在嘴边:“错啦!那边是论武殿,办公的地方。这边才是隐龙山庄。”

众人停下脚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龙山庄依山而建,灰瓦白墙,木门半掩,门口一棵老银杏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不是论武殿那种耀眼的、庄严的、令人屏息的美,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旧画轴被重新展开之后透着淡淡纸香与墨香的美。风从山庄里穿堂而过,把不知哪个房间里的风铃吹得轻轻作响,铃声在檐下回荡。众人看看那座闪着金光的论武殿,又看看眼前这座素净到近乎不起眼的山庄,沉默了。那沉默里有惊叹,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心情。

“昆仑,带他们去客房。”暮云归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项昆仑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牛肉干。他把牛肉干塞进口袋,大手一挥。

“男的跟我走,女的跟清商师姐。房间是按人数分的——两人一间,门牌上有名字。别走错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门牌上写的是华夏文,看不懂的话就问陈伯。”说完才想起来陈伯在云归园。

清商朝众人招了招手,蝶涟已经主动拉起了三名继子,蝶心跟在她身后。女孩子们很快聚拢过来,形成一支小小的队伍。

暮云归的目光扫过人群,逐一念出名字:“江寒星、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伊索尔德、关灵儿、吕清瑶、蝶懿、蝶涟、炼狱杏寿郎、宇髄天元。安置好行李后,来一趟大厅。”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安排日常训练,“其余人,自由活动。别跑太远。昆仑,带路。”

项昆仑应了一声,转身朝山庄里面走去。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沉闷的回响,像一头温驯的犀牛。众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来时那片银杏树的阴凉,穿过石阶和照壁之间窄窄的甬道。等行李安置妥当,大厅里便会有一场更重要的安排。但此刻,风从银杏树的叶隙间漏下来,把竹海的涛声送到每个人耳畔,这里很安静。这安静不是初来乍到时那种令人不知所措的陌生,而是一种渐渐下沉的、让人肩头松动的踏实。

众人跟着项昆仑穿过照壁,沿石阶散入客房的廊道。门牌上果然写着名字——是华夏文,笔画工整,贴在每一扇木门的正中。有人认得自己的名字,有人认不得,需要同伴帮着指认。

暮云归没有去客房。他沿着另一条廊道,走进了那间他在隐龙山庄住了多年的旧屋。推开门,空气里没有灰尘的味道,母亲提前打扫过了。窗户半敞着,窗台上那盆兰草还活着,叶片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透亮。他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当暮云归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是在大堂。

他换了一身装束——白色长发用一根素净的发带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脑后;上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领口微敞,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工装裤,裤脚收进短靴里,靴头沾着一星半点干涸的泥渍,是隐龙山常见的红土。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打磨过的刀,褪去了层层包裹的布帛,露出原本简洁而锋利的轮廓。

蝶懿和蝶涟正并肩跨过门槛,两人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蝶懿的紫眸微微睁大,目光从他束起的白发一路滑到那双沾着红土的马丁靴上。蝶涟的反应更直接,她把手里刚拿出来的桂花糕放下了。

“原来您有正常的衣服啊。”蝶涟歪着头,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您还天天不是武道服就是劲装。师父,您那张面具底下,是不是也藏着什么我们不该看的秘密?”

暮云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从茶盘里拎起那只老旧的紫砂壶,给面前的杯子里斟了半盏茶。江寒星、李柚柚、项昆仑、虞清商四人站在大堂左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们从小在隐龙山长大,见过师父穿这身衣裳不止一次两次。伊索尔德最后一个走进大堂,她扫了一眼暮云归的新装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在右侧的椅子上坐下,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纸笔,翻到新的一页,等待开口。关灵儿和吕清瑶站在她身侧,站姿端正,神情专注,已然有了几分武者的沉稳气度。

蝶懿拉着还想继续调侃的妹妹在右侧落座。杏寿郎和宇髄天元来得最晚——宇髄在客房里对着镜子整理头饰,杏寿郎则在廊下被一只隐龙山的橘猫绊住了脚步,蹲在地上跟猫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到所有人到齐,暮云归放下茶杯,开口了。

“隐龙山的运转,一直以来是靠我与母亲的薪资、国家补贴、以及武林盟的供奉来维持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干干净净。江寒星四人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在隐龙山住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一茬。伊索尔德握笔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记——她以为隐龙山庄的财政出了问题,需要她协助调整。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排列可能的削减方案。

关灵儿和吕清瑶则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恍然。她们是通过问道试才进入隐龙山的,在此之前对这个神秘门派如何运转一无所知,此刻听到答案,倒也合理。

暮云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然,今时不同往日。”他说,“开星门时,我曾托母亲与国家商议利润分成事宜。”

伊索尔德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极短的斜线,然后猛地停住了。利润分成。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惊讶,是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星门”、“物资流通”、“国家”、“利润分成”这几个词条迅速链接在一起,试图估算出那个还没有被说出口的数字。关灵儿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利润分成”四个字,不自觉地坐直了。

“这一次的分红金额——”暮云归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紫砂托盘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为五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