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归途与启程

作者:暮隐刀 更新时间:2026/8/2 20:17:13 字数:5127

待到三人从医院出来时,已是皓月当空。

兵门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些,但那种安静不是东瀛深夜的死寂,而是一种被万家灯火温柔包裹着的、有呼吸的宁静。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人行道上,偶尔有几桌客人坐在露天座位上,碰杯的声音混着极轻极淡的笑语飘过来。空气里浮动着不知从哪家店里飘出来的烧烤味,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被夜风搅散了,变成一层极薄的、让人莫名安心的烟火气。

蝶懿和蝶涟并肩走在暮云归身后,还在消化刚才在医院里看到的一切。从消毒水的气味到那些闪着光的监护仪器,从智慧药房的机械臂到走廊上加床上病人家属削着的苹果——她们看到了太多在东瀛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她们心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既充实又微涩的感觉,像吃了一顿太丰盛的饭,还来不及消化。

暮云归在手机上翻了翻,就近找了家评价还不错的家常菜馆。菜馆不大,门面也不起眼,但走进去却很暖和——不是空调的暖,是那种被油烟和蒸汽反复浸润之后留在墙壁和桌椅上的、属于厨房的温热。浅木色的桌椅配着暖黄的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的复制品,角落里的音响正放着极轻极柔的古筝曲。三人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菜单,就听见一个极其耳熟的、像团雀一样雀跃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

“老师——!这里这里!”

蜜璃从靠里侧的一张卡座上弹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挥着,粉色的马尾跟着一颤一颤。她的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枣发糕。她对面坐着伊黑小芭内,面前只放着一杯温水,镝丸从他领口探出头来,信子轻轻扫过空气,像是在辨认暮云归三人身上的气味。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袋和包装盒,显然是逛了一整天的战利品。

暮云归看了香奈惠一眼,她微微点头,三人便走了过去。蜜璃把自己的购物袋从椅子上挪开,连挪了好几袋才腾出三个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伊黑面无表情地往后挪了半个身位,给蝶懿和蝶涟让出空间,但那双从绷带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在暮云归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师,这里的人好厉害!”蜜璃刚等他们坐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手里的发糕都忘了咬,整个人从卡座上微微前倾,像是装了弹簧,“我和伊黑君去了一个叫‘漫展’的地方——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那是漫展,就是走着走着看见好多人往会展中心那边涌,我们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要买票,售票处的工作人员看着我和伊黑君的衣服,说我们这是‘自设古风cos’,问我们出的是哪个角色,我说我是鬼杀队的甘露寺蜜璃,她说‘没听过这个番,但你这个造型好棒’,然后给我们打了半价!”

蜜璃说到“打了半价”的时候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进去之后才发现,天哪,里面所有的人——不管是来玩的还是来表演的——头发都是花花绿绿的!粉的、蓝的、紫的、绿的、银的、彩虹色的,还有一半粉一半蓝的!没有人在意别人的发色,没有人在意别人的头发是不是‘正常’,他们只会说‘哇你这个头发好还原’、‘请问你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染发剂’、‘能不能合个影’——”

她指了指自己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枚星星发夹,又指了指搁在旁边购物袋上的一只毛绒小熊猫挂件,“有个cosplay小姐姐说我的发色和她的角色是‘同款粉色系’,非要送我这个发夹。还有人在卖自制的角色周边,我买了一个小熊猫挂件——对,就是隐龙山那种小熊猫,居然有人把它做成了毛绒玩具!还有伊黑君,他被一个摄影师拉住拍了半天,说他的造型‘特别有气场’,还问他这条围巾是不是什么限量版周边——”

伊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镝丸在他肩头极其微妙地抖了抖尾巴尖。暮云归注意到蜜璃称呼伊黑已经从“伊黑先生”变成了“伊黑君”,大概也是今天逛街时发生的变化。

蜜璃讲到最后,双手合十贴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团雀,正用最真诚最期待的眼神望着暮云归:“老师,您还能再带着我们来玩吗?我一定会好好学中文的,真的,我保证。我可以每天背二十个生词,不,三十个。我已经会用手机打字了,虽然还很慢,但我可以练。下次来的时候,我要自己买漫展的票,不用伊黑君帮我翻译,我要跟那个送我发夹的姐姐说谢谢,要用中文说——”

她说得那么急,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快就会被拒绝。暮云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翡翠色眼眸,沉默了一息。他没有告诉她真相——没有告诉她,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善意的眼光看她的头发,即使在华夏,即使是现在。没有告诉她,她今天遇到的那些人本身就是最包容的一群人,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被主流目光审视过的。没有告诉她,这个世界虽然比东瀛好很多,但依然不完美。只是此刻,看着蜜璃那副像是找到了失散很久的同类一样雀跃的模样,他忽然说不出那些话。她花了二十年才在这个春天找到一种不需要理由的快乐,他不想做那个告诉她真相的人。

“可以。以后还能来。”

蜜璃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用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卡座里,拿起那块已经凉了的发糕咬了一大口。伊黑看着她的侧脸,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暮云归忽然发现一件事——蜜璃似乎极其喜欢向自己提出些小愿望,随后再信誓旦旦地做出各种保证,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几个亲传弟子的人选:李柚柚提要求的时候从不保证,江寒星从不提要求,项昆仑直接动手,虞清商不需要保证。那大概就是蝶涟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蝶涟一眼,后者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朝他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近乎欠揍。

吃完饭后众人没再多逛,直接回了隐龙山。到山庄门口时其他人也已经回来了——杏寿郎的队伍带回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教科书,宇髄天元的三位妻子各戴着一枚新戒指,无一郎抱着《三国演义》和一本刚从寺庙请来的《心经》抄本,义勇依旧面无表情但手里多了一袋白马寺素饼。实弥站在最边缘,脚边放着几个户外用品店的纸袋。悲鸣屿捻着念珠,面朝隐龙山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大概是在为今晚的素饼诵经。

暮云归站在石阶上,扫了一眼这群大包小包满载而归的弟子。夜风拂过,吹得他白色的马尾轻轻晃动。他没有做什么总结陈词,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开口。

“各自整理私物。明早回程。”

晨光再次洒在东瀛的土地上时,云归园已经在薄雾中醒来了。紫藤花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泥土味飘进每一间屋子,陈伯照例在廊下扫地,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从昨夜起就在准备——厨房里炖着一大锅白粥,配着几碟酱菜和刚蒸好的包子——那群孩子每次从华夏回来都累得不轻,得好好补补。

回程比去程安静得多,没有人再对飞机宣战,没有人再缠着安全员问涡桨发动机的工作原理。宇髄天元的三位夫人在机舱后部低声整理着珠宝盒里的新戒指,悲鸣屿捻着念珠默诵心经,无一郎继续看赤壁之战的结局。实弥抱着手臂靠在舷窗上,脚边那几个纸袋一直没松开。善逸睡了一路,直到飞机落地才被炭治郎摇醒。蜜璃枕着伊黑的肩膀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此刻,云归园的演武场边,众人围坐在回廊下,中间放着几个从华夏带回来的大包裹——打开包裹时那股金箔特有的、混杂着香灰与旧纸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玉皇钱和金银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防水帆布里,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从华夏带回来容易,但怎么烧,成了一个问题。

“这玩意,怎么烧啊?”善逸拿起一摞玉皇钱,正面反面翻来覆去地看。这纸钱金闪闪的,比东瀛神宫里卖的符纸厚实得多,叠得又密又紧,他试着撕开一角,纸缘发出极轻极韧的声响,显然不是普通火盆能烧透的。蜜璃蹲在旁边,试着把一枚金银元宝放进廊下的小火炉里,元宝在炭火里滚了两下,冒出一小缕极淡的青烟,然后纹丝不动。

伊之助用木刀戳了戳其中一摞玉皇钱,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含混声音。炭治郎把他的木刀按住,防止他下一秒就把纸钱挑起来当飞镖扔。“我觉得应该把它摊开烧,一张一张地放,不能整摞丢进去——鳞泷师父以前教我烧炭火的时候说过,火要透气才能旺。”炭治郎认真地回忆起在山里烧炭的经验。宇髄天元则认为应该摆成华丽的扇形再点火,这样烧出来的烟才够壮观,纸钱才会高兴。悲鸣屿捻着念珠,嘴唇翕动——大概是在诵经,也可能是在为这堆纸钱祈福。实弥在旁边看了半天,说直接拿火把点了扔进火桶里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讲究。没人理他。他们刚刚回到东瀛,再去墓前烧多少有些不合适——总不能抱着纸钱去鬼杀队总部借火盆。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了云归园午后的宁静。

鎹鸦来了。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它们的羽翼从紫藤花架上方俯冲而下,落在回廊栏杆上,黑豆般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位柱,然后整齐划一地张开嘴,声音机械而急促。十柱全员立刻站直了身体。蜜璃放下手里的元宝,杏寿郎收起了方才讨论纸钱时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实弥不再靠在廊柱上,连善逸都不抖了。鎹鸦的消息就是命令,这是刻在每一个鬼杀队成员骨子里的本能。

半小时后,鬼杀队总部,庭院里的紫藤花早已谢了,叶子还很绿,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产屋敷跪坐在主位上,天音夫人安静地立于他身侧。他的眼睛早已完全看不见了,但他面朝十柱的方向时,每个人依然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各位近来如何?华夏一行,玩得开心吗?”

他的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睦,仿佛这不是一次急召,而是一次寻常的茶会。香奈惠将华夏的经历大致说了,产屋敷微笑着听完,点了点头。

“我预见了。无惨即将对国家的运兵列车出手。”他伸手将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向前方。天音夫人将文件拿起,逐一递到每位柱的手中,“这是车次。他已经意识到鬼杀队正在变强,意识到我方的力量正在增长。所以他需要补充兵力——不是缓慢地招募,是大批量地、一次性地转化。运兵列车上载着成千上万被蒙在鼓里的年轻新兵,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对无惨来说,没有比这更丰盛的猎场了。”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紫藤花叶落地的声音。“产屋敷大人,”香奈惠的声音很稳,但那平稳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困惑,“我们该如何潜入?运兵列车是军方管辖,鬼杀队无权——”

“放心吧。你们的名字已经登记在了服务人员的名单中,届时提前上车便可。”产屋敷说,语气温和而笃定,仿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是你们在华夏期间,武林盟与我们的隐密成员协同处理的。乘务员、餐车服务生、医务随行人员——每个岗位都有我们的人。你们只需要穿上制服,登上列车,等待无惨的鬼出现。那么,各位选择自己的列车吧。”

很快情报被铺展开来,众人开始选择自己的目标。

“主公大人。”炼狱杏寿郎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前,金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产屋敷。他很少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我想带着我的继子们一起执行这次任务。还请应允。”

产屋敷微微偏头。“哦?能说说为什么吗?”

杏寿郎沉默了一息。“这一次从东瀛到大夏再到华夏,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声音。有些声音让人愤怒,有些声音让人羞愧,有些声音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些声音,光靠讲是讲不明白的。炭治郎他们迟早要面对这个。不是面对鬼——是面对被这个国家的谎言裹挟着的、活生生的人。我想让他们早点看见。”

产屋敷听完,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转而朝向另一个人。“那么,忍,你也想带继子们去吗?”

“阿拉阿拉,被主公大人看穿了呢。”蝶涟将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惯常的弧度,但那弧度里多了几分认真,“杏寿郎说得没错。我的继子们也是时候该见见世面了。不过嘛——”她顿了顿,“既然是带继子去,自然要拜托实力最强的柱来保护她们。姐姐,你说对吧?”

蝶懿闻言微微侧头,看着妹妹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紫眸,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果然又来了”的了然。

“那么,就都带上吧,如果他们没任务的话。”产屋敷对二人的想法表示了应允,“不过普通队员实力不济,最好还是有实力强的柱来带领比较好。”

配队很快确定下来。第一队:蝶懿、炼狱杏寿郎,带着炭治郎、祢豆子、善逸、伊之助。这是最强的柱与最有潜力的新人组合,蝶懿的剑术足以应对任何上弦,杏寿郎的炎之呼吸则能在大范围内保护继子们。第二队:悲鸣屿行冥、蝶涟,带着星野莹、山崎爱、中原澄。悲鸣屿是柱中防御力最强者,忍的毒术则能在狭窄的列车车厢里发挥最大效果。剩下的则简单得多:甘露寺蜜璃、伊黑小芭内、不死川实弥一队;富冈义勇、时透无一郎、宇髄天元一队。

宇髄天元低头看了看名单,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两个同僚:一个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仿佛地砖的纹路里有剑谱;一个歪头看着紫藤花架,仿佛在思考赤壁之战为什么不直接放火烧了曹操的水寨然后回家睡觉。华丽?和这两个人在一起?他展开折扇扇了扇,在心里对三位妻子说:你们看,连命运都在成全本祭神的华丽——现在,本大爷是三人之中最为华丽之人。无须比较,无可争议,理所当然。

义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宇髄回以华丽而自信的微笑。义勇转回头去,继续看地砖。

产屋敷轻轻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回来。“各位,这次的任务特殊。你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鬼——还有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士兵。他们不是敌人,但恐慌会让他们变成你们的阻碍。请务必小心。”

十柱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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