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域将光线尽数吞噬,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灰黑,天空也如同被抽走了一切生机。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粘稠的、近乎液体的寂静,生存所需的一切要素都不存在,唯有强烈到不可否认的存在,才能在这片空间活动。
但除了异化的桃乐丝与渡边以外,这片空间闯入了新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如同幽灵般的少女,兜帽下的苍青瞳孔在黑暗中仍然清澈,身躯表面闪烁着一层层重影,如同流淌的数据洪流,又像没对齐的胶片,让人无法看穿其实际存在
有种说法叫做“视线对上了就要开始战斗”,此刻的她与渡边的视线正好对上,其结果也不言而喻了
“渡边早季,持有违禁片羽F07,涉嫌八十七起暴力拘捕事件,造成总计三千四百二十七名执法人员重伤及死亡”
那名少女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法案,“但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渡边早已将利刃对准了她,只等她说完后将其灭杀
“你的妹妹,桃乐丝,十七岁,U03的持有者,目前处于溃蚀状态,她有73.8%的概率会失控。失控后,你有34.62%的概率会选择杀掉她,但在失控这个前提下,你100%会在未来一个月内摧毁半个月枭联合,而剩下65.38%概率活下来来的桃乐丝,会成为毁灭世界的诱因。”
“所以我来消灭这个可能性。”“在酿成大祸之前,消除变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渡边眼中的世界破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而是如同“现实”本身被替换。
死域被打成了一片片碎块,随后如同被空间吞噬一般消除,昏暗的天空再度浮现,脚下是如同陨石坠落般的深坑,死域消失了,只剩桃乐丝化作的异类存在还在将正常的空间转化为死域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是想杀我们吧,那就好办了。”
渡边冰冷地看向她,电弧如同海啸一般翻涌而出,将视野中的一切吞噬
“……我还以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会很有名呢……”
少女幽幽埋怨一声,可手上动作却一刻未停,她举起了右手,覆盖其上的莫比乌斯环交织铺开成一块立方体将其容纳其中,电弧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入湖一般瞬间消失不见,是界形拓录吗?很像,但并不是。
毫无疑问,那是一枚片羽
澄澈的苍青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少女立于纯白立方结界中央,肆虐的电弧激不起一丝波澜
剑光一闪,摒弃了大范围的破坏力,转为极致的分离现象,界形拓录的力量将少女所处空间硬生生从现世剥离,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防下来的攻击。
…………
低频压迫式的空间扭曲声传来
“成住坏空”
…………
她躲开了,仿佛早有预料,那道足以剥离现世与虚无的一剑被闪开了,只在原本的大坑上刻上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渡边这一剑应该命中了才对,强烈的不真实感让渡边的指尖微微震颤,不是力量透支的疲惫,而是一种源自认知深处、近乎刺骨的荒谬与错乱。
她无比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剑的分量。
那是剥离了所有浮华、纯粹针对空间坐标的界形斩。一旦锁定目标的现世锚点,便能直接其所在的空间切片,且她这一剑没任何预告,还是由以她的速度斩出,她能躲开简直是奇迹
而且,她的印象当中,这一剑绝对命中了,可现实却是她躲了过去,这份错乱比直面强敌更令人脊背发凉
“你很奇怪。你到底是谁。”
渡边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这家伙的能力很诡异,难以理解其本质。
“七司司术,依烁绘。你可能在哪听过,也可能没听过,我知道你的一切,现在退去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就是没得谈了”
渡边精神统一,抛却脑中的荒谬感,一击不成那便千击,单一斩击会被规避,那将整片现世坐标网全斩成碎片呢?
“界形拓录·阈解裂云”
凛冽剑光再度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单薄的一线剥离,而是无数道重叠、交错、并行的界形斩自虚空中迸发,将依烁绘方圆百米的现世切片层层锁死。
斩击席卷之处,密密麻麻的裂隙不断开合、崩塌、交织,深坑的岩壁被层层剥落,碎石还未坠落便被斩击碾成微末尘埃。
为此,依烁绘将立方结界撤回,重新化为带状缠上手臂,指尖平静舒展,朝着渡边张开手,苍青的眼眸里不见半分战意,只有一种俯瞰既定命运的漠然。
“半展放·恶缘自避”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翻涌的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
可非常反直觉的,密密麻麻的斩击每次都擦着对方远离,明明在感知中这些斩击的轨迹是正确的,可这么密集的斩击却无法触碰依烁绘分毫。
这不是闪避。
起码绝对不是依靠速度、位移或是预判的闪躲。
无论是渡边的双眼、她的空间感知、依托片羽对坐标的演算,无一不在清晰告知她——每一道界形斩的落点都精准锁死了少女的身躯,封死了所有退路,无一死角。
可现实却蛮横地推翻了所有演算结果。
无数撕裂现世的剑光穿梭飞舞,将整片深坑绞得支离破碎,唯独依烁绘的那一片空间,安稳、静谧,完好。
违和……
但……
阈解裂云的攻势仍在持续,尽管都反常识地无法命中,可渡边却敏锐地发现:依烁绘始终未曾动过一步
渡边不自觉地嗤笑一声,她有些理解如今情况了
对方偏移攻击必定是依靠着片羽的能力,并且大概率是依靠自己的意志进行控制,倘若她进行移动,便会被已挥出的界形斩命中
以此推导,她的手段可能是在自己无法察觉到的情况下更改自己挥出界形斩的角度,以此来创造出不会被界形斩波及的安全区
依烁绘的脸上浮现出一瞬的错愕,极浅,但确实出现,看来她是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原理,渡边便不再犹豫。
阈解裂云的攻势愈发凌厉,如同海啸一般席卷着那片随攻势缩小的安全区。
“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呢?”
渡边的声音冷得像冰,俯视着那道伫立在无数剑光中心纹丝不动的身影。依烁绘的安全区被持续增多的斩击无限压缩,周遭所有空间角度尽数被封死,仅剩方寸之地容身。
哪怕无法斩杀依烁绘,将其封死在阈解裂云形成的斩击网中亦如渡边所愿
渡边的目的是等待桃乐丝做出决断,所以……
她在拖时间。
拖到桃乐丝挣脱溃蚀的混沌,拖到自己妹妹做出选择——是彻底沉沦异化,还是想通这一切。
“这种程度的攻击你又能维持多久呢?”
依烁绘开口了,但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些许急切,她急了
“我能跟你打上一整天。”
迎接她的是渡边漠然的笑意,没有半分让步的余地,只剩碾碎一切侥幸的决绝。依烁绘叹了口气,她看见的未来,渡边说出这句话的概率为99.97%。
“果然啊……那好,我陪你耗,直到你耗不动为止。”
依烁绘的声音轻淡落下,坦然进入了无尽的对峙僵局,看似坦然,其实是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