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昼夜更替的规律早已被再次蔓延的死域打乱,唯有无尽交错的剑光始终恒定,如同永不落幕的刑网,死死箍住这方天地。
依烁绘似乎看到了什么,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立方结界再次展开,还没等渡边反应,死域便急剧扩张开来,将两人所在空间吞噬
原本纵横交错,封死全域的界形斩,在死域的剥离的刹那出现了些许的缝隙
缝隙转瞬即逝,不过零点一秒的空隙,而依烁绘却抓住机会,从被死域撕扯开的界形斩中得以脱身,并抓住死域将一切剥离的破绽,越过了渡边,朝着桃乐丝所在之处发起进攻
这是杀死桃乐丝的最后机会,倘若此击不成,那依烁绘便只能期待那事出来的桃乐丝不是她所看见的可能性中,作为灾厄的桃乐丝出来了
结界形态再次变换,折叠为一杆长得离谱的纯白长矛
层层叠叠的立方框架被极致压缩、拉伸,规整的几何壁垒撕碎柔和的边界,化作薄到极致的锋利长矛。
数百米的矛身横贯死寂昏黑的死域,似要将整颗诡异巨树斩断
“休想!”
渡边几乎是瞬间便至长矛跟前抵住长矛,经过先前的试探,她明确知道自己的单纯力量远超对方,哪怕是蛮力碾压也足以拦住此击
“匿隙游虚”
熟悉的场景,长矛穿过了渡边。
不是撞击、不是弹开,更不是溃散。
是彻彻底底的穿透。
抵住的矛身触感瞬间化为虚妄,物理层面的阻拦被直接跳过,正如过去桃乐丝对庄旬明做的那样
渡边瞳孔骤缩,背脊瞬间窜起刺骨的冰凉。
依烁绘眼中的未来也在不断变动,但大体趋势已经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了,但愿到时候的她,能尽可能将一切视为个人恩怨。而非对人类社会发泄满心的怨恨。
这是她的私心,也是为了更好未来做出的最优解。
她从来没想杀桃乐丝与渡边的想法,她的眼睛不光能看见未确定的未来,还能看见既定的过去,她们的过去如何她了如指掌,也为她们的经历而感到惋惜。
但掐灭未发生恶果的诱因,本就是她的天职。只她有这份能力,便也只能由她来执行这次裁决。
“抱歉,我无法接受那份恶果。”
极轻的两个字,消散在死寂的空间中,无人知晓。
这是她对两个苦命少女唯一的致歉,也是她最后的动容。下一秒,所有怜悯尽数收敛,苍青的眼眸只剩俯瞰命运的漠然与坚定。
纯白长矛彻底将渡边所有的阻拦越过,挥向还未破茧而出的桃乐丝。
可在长矛触碰到诡异巨树时,却如同劈到一块凝固的空间一般,哪怕往其中输出更多的力量,也不得寸进。
下一刻,巨树表面出现规整的裂纹,不是木质崩碎的粗糙裂痕,而是如同几何切割般笔直、细密、对称的规整纹路,顺着长矛抵住的接触点飞速蔓延,纵横交错,铺满整快树干表层。
最终,巨树破碎了,没有轰天动地的暴戾声势,也没有改天换地的异象。
只是碎片如同剥离现世的细碎星屑,自碎裂的心脏位置喷涌而出,将战场上的一切狠狠推开。
是的,是推开,不是爆炸的冲击撕裂万物,而是仿佛充斥“一切”的厚重斥力将一切挤出
一瞬间,整片战场被这股无形之力分割开来
依烁绘被挤压至巨坑边缘,那柄纯白长矛已经重新缠绕回右臂预备下一步的战斗
渡边被挤压至巨坑底部,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的双脚压进地里
而在中心,破碎的碎片如同被漩涡牵引,顺着无形的轴心高速回旋、收拢、沉降,最终汇聚为了伞状,桃乐丝悬于半空,身姿轻盈安稳,握住了由她直面未来的勇气展放出真实姿态的片羽。
星屑凝成的伞面澄澈剔透,规整的几何纹路流转着积蓄许久的磅礴力量,褪去了先前剥离一切的本质,而是化作了与世界自成一体的轮转锚点。
她抓住了“一切”。
用她或许不太准确,或许应该是她们。
多萝西与桃乐丝此刻已经不分你我,两人一心,多萝西执行着她的约定,她会陪着桃乐丝,奔赴向那透明而又令人不快的未来。
一道无形的波动蔓延开来,桃乐丝知晓了此处发生的一切,她睁开惺忪的双眼。
不再是过往暴戾漠然的模样,初醒的迷茫转瞬即逝,余下的是卸下一切心结后的澄澈、冷静与通透。
桃乐丝瞥向了依烁绘,澄澈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悲,只有看穿一切的淡漠与了然。
“你所持有片羽的能力……是从高维角度干涉现实吧。”
话音轻浅空灵,不疑不辩,尽管依烁绘提前看见了这个可能性,却也为其对自己能力的精准锁定而感到意外。
她可以看见桃乐丝看穿自己能力的可能性,可预判是一回事,被人如此平静地道破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依烁绘立于巨坑边缘,眼中不断闪过更远未来的片段,大体能够进行推演,可一旦涉及到桃乐丝,可能性的推演便变得格外迟钝,并非推演速度变缓,而是桃乐丝未来的可能性过于庞大、浩瀚,以至于她也无法一时梳理完毕。
不过桃乐丝并未溃蚀,她来此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她就此离开也无所谓,但到了这个地步,她想不想走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
棋局早已落子,恩怨早已生根,命运的对线一旦撕开缝隙,便再也无从离场。
她的能力,是说给渡边听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万千默契在眸光交汇的一瞬便轰然落地。
渡边眼底闪过凌厉精光,电光自周身流转,几乎瞬间,巨大的雷箭便搭横在剑身蓄势待发。
“攻击轨迹尽管交给我,她跑不掉的。”
“好!”
空中出现一个雷光标靶,渡边蓄力完毕后便放开了对雷箭的控制,将其控制权转交桃乐丝命中雷光标靶后化为如同雨点般的追踪小箭
“看好她,她有破绽直接再补一箭,标准放灵活些,不要被她看穿时机。”
桃乐丝轻微颔首,控制着小箭追击着不断招架的依烁绘
依烁绘只觉得压力瞬间高得吓人,渡边的战斗是利用高压攻势强行逼迫他人进入自己节奏,是以自己为主的战斗方式。
而桃乐丝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自己身上,并且在脑中不断推演自己做出各种行为后,对小箭的各种微操,依烁绘哪怕多动一下,桃乐丝就会瞬间更改小箭原先的飞行轨迹。而依烁绘根据所见未来进行的各种提前操作都会成为新世界线诞生的诱因,因此,依烁绘不得不与桃乐丝进行算力的比拼
而巨坑之下,渡边也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原本对她有利的消耗战,在此刻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依烁绘深吸一口气,她已经彻底明晰了此刻的局面,不拿出些真本事恐怕没那么好走。
“全展放·三目复临”
话音落定的刹那,片羽形态再次变换,缠绕在右臂的白带自依烁绘手中交织折叠,最终脱离了所有几何桎梏,不再是冰冷的几何图形,而是被高维权能赋予了鲜活的形态。
一只通体散发着不详与毁灭气息的黑鸢,自无尽折叠的光带中挣脱开来,吞噬了周遭所有的攻击,它没有分毫立方的刻板棱角,羽翼舒展间流转着虚实之间的灰白光晕,随后粉碎周遭的一切事物
桃乐丝从上面感受到了莫名的联系,仿佛同根同源的宿命羁绊,隔着可能性的帷幕遥相呼应
“这是?”
“这是你另一个结局的力量。”
“这样啊,我明白了。”
现在的桃乐丝也触及到了展放的领域,理所当然地洞悉了其中的缘由。
她的展放是作用对象的升华,最开始对世界的调控只能作用于自身,半展放后能够作用于他人,最后全展放便能作用于世界。
而此刻的黑鸳,大概是从另一条世界线中借用到的力量——是自己没能解开心结后,完全溃蚀的自己。
“见识下自己的力量吧。”
依烁绘轻抬指尖,半空中的黑鸢骤然振翅,划破凝滞的空气,没有汹涌的威势,却带着源自破败世界的死寂沉压。是桃乐丝最终沉沦、颠覆一切都最终姿态。
“抓住她。”
“懂你意思。”
肆虐的电弧再次布满整片战场,废墟之下掩埋的钢铁残骸被迸发的雷力牵引,轰然破土而起。
无数断裂的钢筋、扭曲的金属碎片悬浮升空,从巨坑的边缘不断延伸,最终以圆罩的形态,层层扣合、堆叠、锁死,构筑出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牢笼。
“界形拓录”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整片空间。
一切都如同壁画般封存其中,这就是桃乐丝作出的解法,倘若她是通过高维(四维)视角俯瞰、干涉、篡改整个三维世界,那将她拉入二维世界,便能阻碍乃至切断她的观测链路。
尽管对于她这种层次的人,这种手段只能起到短暂的限制,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决出胜负。
牢笼中的黑鸢死死烙印在平面纹路之上,与桃乐丝她们一同被拖入了二维的战场
在这二维的战场,依烁绘所立身的高维观测、预判、干涉能力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断层。她眼中未来的可能性变得模糊,这种许久未曾感受到的不为她所掌控的局面,也久违地让依烁绘体会到了一丝激情。
她的能力让她始终高悬于命运之上,永远清醒、永远预判、永远提前终结所有隐患,没有意外,没有未知,没有势均力敌的交锋。所有人的挣扎、所有命运的起伏,在她眼底不过是早已写定的纹路,冰冷、枯燥、亘古不变。
监督一切的权能是她的天职,亦是她永恒的牢笼。
而此刻,高维特权被阻滞,俯瞰众生的视角被拉平,她不再是裁决者,而是一名落入棋局之内,需要全力以赴的奕者。
“这种感觉还不错。”
依烁绘低声呢喃,苍青的眼眸里罕见地漾开一丝鲜活的亮色。
此时此刻,只剩棋逢对手的对峙、全力以赴的厮杀。
黑鸢似是共鸣,沉寂的羽翼微微震颤,用于颠覆世界、沉沦万物的权能,化作了纯粹的力量,朝桃乐丝她们镇压而去。
回应她的,是渡边与桃乐丝的合力一击。
雷光在两枚片羽的加持下积蓄了难以估量的恐怖势能,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连携。
二维空间只有平面,依烁绘避无可避。
只见整个牢笼都在这一击下彻底摧毁,纯白雷芒席卷整片战场,冲天雷柱笔直贯穿云层,刺眼的雷光白昼般照亮了荒芜破碎的大地,一切也在此落幕。
纯白雷芒缓缓敛入天地,贯穿云层的雷柱悄然消散,破碎的空间慢慢愈合,崩塌的钢铁落回荒芜大地,风沙略过两人的裙摆,结束了。
渡边不知何时来到了桃乐丝身边,掌心轻落肩头。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