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战斗结束三小时后
地点:巨坑附近一处完好写字楼的天台
“你会讨厌我吗?用这种方式……”
天台晚风猎猎,渡边望着远处正在重建的巨坑,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虚,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忐忑。
“真狡猾啊,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恨你。”
桃乐丝倚在天台栏杆上,语气慵懒又通透,拆解了她心底最大的纠结。
“不过说实话……等你死后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活着的理由了……”
“想用这种方法逗姐姐吗~你明明已经想通了才对。”
渡边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嗔怪,夕阳打在她侧脸,只余柔软的暖意,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剩余生命不足一个月的人
桃乐丝看着天空,被撕裂的天空到现在还未修复,细碎的空间裂痕嵌在暮色里,像永不缝合的伤疤。
“我会一直记得你,哪怕注定会是段痛苦的回忆,但我不会被它困住,我会一直活下去,直到找到活着的理由,你可以放心了。”
晚风卷着天边最后一缕橘红晚霞,轻轻拂动两人发丝,掠过空旷的天台,吹散了战斗残留的淡淡硝烟味。
渡边定定地看着桃乐丝,缓步走到栏杆边与桃乐丝并肩而立,目光越过稀疏的楼宇,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巨坑。废墟之上,零星的工程灯已经亮起,点点微光落在残破的土地上,虽然巨坑一眼望不到边,却已有新生的痕迹在荒芜里悄悄蔓延。
“真好啊~我就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她这辈子做过最决绝的事,就是逼迫桃乐丝接受自己会死这件事,虽然听起来真的很不可理喻,但她真的太清楚了。
如果不逼她提前看透生死,如果不逼着她早早做好准备,等到自己离去的时候,这个看似对世界毫无眷恋的人,一定会彻底困在回忆里,再也走不出来。
“我之前想过很多遍,为什么当初获得片羽的是我而不是你,倘若获得片羽的人是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渡边的声音很轻,感受着自己的存在,她只剩二十几天可活,身体深处持续传来细碎的、近乎麻木的虚无,像是有看不见的风,日复一日地抽走她的生机,以至于眼前时不时闪过那被称为走马灯的残影。
“你聪明,能干,天资卓绝,无论是是对灵因的操作,还是对片羽的开发水平,亦或是对局势的判断能力,都让我感到不安。”
她垂了垂眼,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栏杆上的影子,语气带着一点坦诚的、近乎笨拙的低沉。
自始至终,她唯一的价值,似乎便只是片羽带来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也只是天王园中渴望解脱的人们汇聚的思念,自己只是正好在场,正好能够持有这份力量,正好能站出来,替他们解脱。
换而言之,从头到尾,都不是她多厉害。
只是运气刚好,刚好捡到了这份足以焚天裂地的力量。倘若是桃乐丝获得这份力量,一定能发挥出比她更强的力量……
“尽管我充当着保护者的身份……也只是我除了这份力量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了,甚至连保护者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
桃乐丝从来没见过渡边这副样子,以往那个坚韧又顽强,永远不会露出一丝胆怯的渡边,居然会像这样低声否定自己,把最柔软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晚风里。
她也一直在硬撑。
平日里哪怕再怎么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把笑意挂在嘴边,把从容摆在人前,可骨子里的疲惫与惶恐是无法真正消逝的。
身为姐姐的责任,她始终攥得太紧,以至于忘了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事到如今,一切需要她以长姐面目应对的重担都已落幕,她也没了继续伪装的必要。
“对不起,我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做好。”
“我帮不了阿廖沙,我拦不住卡列尼娜,我救不了芳汀,事到如今,我连陪你走完前路都做不到。”
声音轻得发哑,裹着晚风的凉意,碎碎落在空旷的天台上。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外展露的心意,在生命倒计时的时候,终于悉数倾斜。
桃乐丝静静听着,心口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得发紧,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渡边,就像她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一样。
“都过去了,还有二十多天,还没到结局,而且,我可不想让我们这二十多天的记忆都由悲伤填充,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桃乐丝模拟多萝西温柔又恳切的口吻安慰着对方,没有半分刻意的说教,只是单纯的不舍。
啪啪——
渡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振作精神
“……嗯,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我应该开心才对。”
“姐姐不是应该开心,而是姐姐可以开心哦~”说完一句后,“呜呃……我果然做不来这些肉麻的动作……”
话音落下,桃乐丝尴尬地用手别过脸,她素来清冷通透,学不来多萝西那副热情直白的模样。方才那副刻意放软的语调已经是破天荒的妥协,连自己都觉得跟自己人设格格不入。
“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别总盯着已经发生的事,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就够了。”
无视了渡边因为震惊而凝滞的神情,桃乐丝依旧别着脸,耳尖红得透彻。嘴硬地收住话题,刻意端回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清冷模样,试图掩盖方才撒娇失败的窘迫。
“既然是我亲爱的妹妹的提议,那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得好好听话。”
渡边挺直腰杆,将方才的沉重彻底抛开,做回了平时轻松、纯粹的自己。
“今晚我们去玩吧,去吃好吃的,逛逛夜晚的街道,就当……犒劳一下我们。我们可是打败了现任七司诶,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对了,把那个玩人偶的妹妹也叫来吧,人多热闹些。那个会发电的妹妹也可以叫来,我可得好好炫耀一下我们俩刚才有多厉害。”
渡边眼底漾开鲜活明亮的笑意,彻底扫尽了先前沉郁的阴霾。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与轻快,褪去了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沉重。
“嗯,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嗯!”
…………
与此同时,公安局内
依烁绘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从战后的虚脱中一点点回笼。手腕与脚踝被特质的镣铐牢牢锁死,绝不可能独自逃脱。
“真是不可思议,我想过很多种我们相遇的场景,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微微抬眼,视线穿过朦胧的光影,落在身边静坐已久的元先生身上。
“我倒是早有预料。”
依烁绘平静地开口,没有对目前沦为阶下囚的半分慌乱。
“虽然处理掉了一个诱因,但真正的灾难还没结束,我得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说,你是故意被抓进这里的吗?”
“有一定的原因。”
依烁绘躺回了牢房的床上假寐,坚硬冰凉的床板贴着脊背,没有半点暖意,特质的镣铐限制住了她的力量,就连恢复状态也变得艰难无比。
“你心里有数就好。”
元先生轻声落下一句,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钥匙,起身缓步走出牢门。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落锁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