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先褪去鲜活色彩,一切事物蒙上一层死白滤镜
先前的那场战斗影响到了城内的每个人,在那近似神明的力量面前,凡人只得人人自危。
但很显然,西姆丝翠丝并非凡人。
虽然感觉过了很久,但事实上,西姆丝翠丝给多萝西上一套衣服的时间只是昨天而已。
此刻的西姆丝翠丝坐在纺车前用双手托腮,思索着近日来的一切。
“你是说……我才做的衣服,你又弄坏了……?”
多萝西满脸歉意地双手合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总不能说就这半个月的战斗烈度一直指数级上升,她精心制作的服装根本无法从中幸免。
这没人会信吧。毕竟两三个月前自己只是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从刚搞清楚片羽的能力,一跃成为了认知当中最强的那一批存在。
然后在一片城区跟自家亲姐砸了个雷霆大坑后把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七司司术双人混打了一遍。
这很诡异吧,明明是现实,但却不太现实。
西姆丝翠丝缓缓放下托腮的手掌,只是流露出一丝无奈
“你注意点,我的衣服一直是比人耐活的,你是第一个能熬死我两件衣服的人,你能活到现在也是命大。 ”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后怕。
西姆丝翠丝纺织的衣料本身便极难摧毁,而且可以自行修复,哪怕只剩一块布料,花费时间也能恢复如新,结果损坏两次,这所意味着的可不简单。
“最近城里巡逻队明显多了很多,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注意安全,我总觉得你很能吸引麻烦事。”
“没有吧,我感觉还好。”
多萝西下意识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松弛,在她的感知里,先前的那些大麻烦都顺利地克服下来,这些潜伏在日常的细微异动闹出的事再大也大不过她们昨天的场战斗。
“防范于未然总没错……不说了,晚上来拿衣服。”
西姆丝翠丝没再多争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抚上纺车,指尖捻起一缕相互交织的螺旋银丝,这回赌上她做衣多年的尊严,这件新衣绝不会怎么容易就损毁。
“嗯,多谢姐姐,那我先走了。”
多萝西躬身告别,桃乐丝的意识开始躁动,催促着与渡边相会,根本无瑕回味西姆丝翠丝的叮嘱。
她快步走在冷清的街道,可刚走出两条街巷,脑海里原本躁动的桃乐丝骤然冷静下来,敏锐的感知如同绷紧的丝线,猛然刺向多萝西的意识。
“有东西在监视你,感觉不像是人,更像是一种动物的视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不过小心为上。”
桃乐丝的感知能力相当敏锐,经常能探查出一般人无法探查到的事物,多萝西下意识环顾四周,街巷空荡荡的,巡逻队都在主干道,墙边巷角看着毫无人影,可那种黏腻阴湿的视线不会有假。
“在下水道口,是老鼠。”
桃乐丝判断落下的瞬间,多萝西的目光猛地锁死身侧路面那道敞开半寸的下水道铁栅。
灰暗天光盖不住栅缝里渗出来的浓重阴冷,两道幽绿细小的光点嵌在黑暗深处,在察觉自己被发现后果断收回视线逃离,这就是方才那道如附骨之疽的窥视源头。
下一秒,桃乐丝接管多萝西的右手将片羽抽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刺骨,老鼠的热源在桃乐丝的感知下醒目得如同白纸上的一滴墨水,刺眼又违和。
整片世界褪尽色彩,万物死寂灰白,唯独地底深处,一串串跳动的热源肆意蔓延,微弱细碎的体温转瞬即逝,可它们的热源如同蛛网般交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下水道。
它们如同行军般朝一个方向前进,而根据记忆里对城内下水道的布局,那条路线,恰好沿着自己刚才走过的街巷反方向前进。
它们在往西姆丝翠丝的服装店前进。
这个认知同时砸进两人共享的意识里,没有片刻犹豫,桃乐丝立刻迈开腿朝自己先前的路径返回
利用片羽带来的速度,几乎片刻多萝西便赶回了服装店,推开店门的时候,只见西姆丝翠丝被一个皮肤白得如同死人的高挑女子扼住咽喉,身上多处啮齿类的齿痕,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沿着衣料蜿蜒流淌,看起来无比凄惨。
纺车翻到在地,满地散落着断裂的银丝,这些银丝被地上爬满的老鼠疯狂啃咬,银白碎屑混着灰黑鼠毛落满地板。工坊后方的土墙被破开巨大豁口,源源不断的异鼠顺着洞口涌入,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地面,一双双幽绿竖瞳齐齐看向那名惨白女子,温顺匍匐,全然听命于她。
罗茜察觉到多萝西的存在,扼住西姆丝翠丝的五指发力,皮肉深陷,迫使对方发出一声微弱窒息的闷哼。她缓缓转动头颅,那双近乎融在死白滤镜的侧脸转向店门,露出一副憎恶的表情。
“赶的倒是够快。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让小家伙们将你啃噬殆尽,但大人说过,暂时还是不与那份力量敌对为好。”
她的视线锁定在桃乐丝手中的片羽之上,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畏惧与忌惮,连扼着西姆丝翠丝的手指也无意识地颤了一瞬。
“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女人还给你。”“好好享受吧。”
话音未落,罗茜将西姆丝翠丝抛出,没有半分缓冲,也没有半分留情,桃乐丝顺势接住西姆丝翠丝,可回过神来,罗茜便已经从挖出的洞口逃之夭夭。
逃得相当果断。
“咳咳咳……”
西姆丝翠丝剧烈咳嗽着,身上的伤口因为本身不讲道理的恢复能力正肉眼可见地愈合着。
破皮的皮肉一点点合拢,暗沉的血渍慢慢褪去,翻卷的伤口平整复原,连皮下淤青都迅速淡化。不过数秒时间,满身可怖伤痕便消退得七七八八。
她的身体与她的布料共同拥有着恢复的特性,只要不在一瞬间彻底摧毁,便能自行修复所有破损。
多萝西稳稳托着她的脊背,感受着怀中人迅速恢复的伤势,紧绷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可奇怪的是,哪怕表面的伤口彻底愈合,西姆丝翠丝的身体仍然剧烈颤抖着,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要……”
细碎破碎的字眼,从西姆丝翠丝的齿缝里艰难挤出来,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风。
“不要什么?”
多萝西连忙俯下身,手掌轻轻贴住她冰冷颤抖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稍用力,便会加重她的痛楚。
“不要靠近我!!”
这句话不再是细碎的气音,而是近乎野兽咆哮一般的嘶吼,破碎、恐慌,裹着彻骨的绝望。
说完的瞬间,她猛地抬手,在多萝西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没有预兆,没有丝毫蓄力的动静。
冰冷的穿刺声沉闷又刺耳,在死寂灰白的工坊里瞬间炸开。
灰白长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多萝西的胸口。
尖端从后背破皮而出,带出一缕滚烫的猩红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在满目失色的天地间,烫出唯一的红。
多萝西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僵死,并非因为胸口被贯穿,而是这长钉上附带的,令人狂躁不安的力量。
“呃……”
桃乐丝沉淀至今的所有情绪、所有压抑的杀伐、所有隐忍的怒火、所有绝望的虚无,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意识底层倾斜而出。
“有什么强行让人狂躁的东西进入体内了……我来压制这份情绪,你速战速决……”
桃乐丝的声音似在压抑着什么,可她依然硬生生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妄图撕碎意识的暴戾狂乱。
那刺入胸口的灰白长钉抽出,虽然多萝西的意识因为桃乐丝的存在变得清明了些许,可多萝西能感受到,那份如同万千细小虫豸的恶念不会消失,只是暂时由桃乐丝代为承受。
西姆丝翠丝的状态也能理解了,她也染上了这份狂气,罗茜鼠群的啃咬只是载体,目的便是让她们感染上这份狂气。
“对不起了。”
多萝西将伞横过身前,先前从空间中汲取了不少能量,足以支持一场战斗
果断的一道横扫,无形的冲击如同海啸般轰向对方,狂风呼啸,席卷整间狼藉的工坊,翻到的纺车木架轰然碎裂,满地断落的银丝被劲风吹卷得漫天飞舞,西姆丝翠丝根本无从抵挡这道霸道无比的冲击,只是瞬间便被轰得血肉模糊
多萝西心头一紧,这一下万一将西姆丝翠丝打死……
念头升起,多萝西掐断了那道冲击波,呼啸的狂风瞬间死寂,西姆丝翠丝血肉模糊地嵌在墙体当中,模样惨烈得近乎可怖,多萝西靠近想要检查西姆丝翠丝的状态,可下一刻,长钉从西姆丝翠丝的手臂中透射而出,差点再次命中多萝西
只见西姆丝翠丝血肉模糊的躯体正飞速愈合,漫天飘舞的银丝也如同找到归处一般朝西姆丝翠丝汇聚而去,加速着西姆丝翠丝本就不讲道理的自愈并进行着更深层次的变异。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堆叠、重组、归位,银丝在背后凝聚为数根如臂挥使的诡异细肢。
它纤细、修长,完全复刻了人类肢体的轮廓,却通体由银灰交织的丝线拧织而成,加上原本存在的肢体,整个人如同蜘蛛般诡异地多肢着地,姿态彻底脱离了人形,透着梦魇般的扭曲可怖。
“怎么会……”
多萝西被这一异变钉在原地,喉间似乎被死死卡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前的境况。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做了,她不敢用过于霸道的力量,生怕一瞬的失控,便会将西姆丝翠丝彻底杀死,可若是不设防,自己恐怕会在对方暴雨般的攻击下遇害,哪怕是想拖时间……
她也感染了这份狂气,桃乐丝正艰难地替她承受着体内翻涌的恶念,每一秒都在消耗着桃乐丝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神。
多萝西深知自己没有桃乐丝那般坚韧的意志,若等桃乐丝抵挡不住,自己也会变成西姆丝翠丝那般,两人一同陷入癫狂。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胸口的痛楚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生命的流逝,猩红浸透整片衣襟,落在灰白死寂的天地间,刺得人双目发疼。
而就在此时,新的脚步声踏入此处。
而另一处…………
“白骑士已经诞生,第一部分已经开始,好戏要开场了。”
“真是恶趣味啊”
“嗯哼~如果无法接受的话,就去喝倒彩好了,虽然我觉得这也改变不了什么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