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打在咖啡厅光洁的餐桌上,将两杯已凉透的拿铁映出琥珀色的光晕。范海辛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杯中拿铁在没有任何事物的影响下向杯中心凝聚成一个漩涡。咖啡液旋转着上升,在杯口凝成一滴浑圆的珠子,悬停在半空,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看起来很惬意啊~”
莫里亚蒂走进店内,将还残留血迹的手套抽出,随手丟在邻桌的空盘子内,那副白色丝绸手套上几道暗红色斜痕尚未干透。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方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指缝,似乎对范海辛面前那颗悬浮的咖啡珠不感兴趣。
“惬意吗?我可不觉得。这里的水很深,我来这还没几天,就跟两名顶尖的片羽持有者干过了,那两个怪物可不好处理。”
说完,范海辛跟前的咖啡珠压缩至肉眼不可见的程度,瞬间发射向莫里亚蒂。
然而咖啡珠直接穿透了莫里亚蒂的身体,只留下了还未散去的烟雾。
莫里亚蒂从范海辛身后三米的吧台阴影里踱出,被射中的位置毫发无损。
“你最好知道你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对抗。”
范海辛收回发射咖啡珠的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那粒射空的咖啡珠竟穿透莫里亚蒂身后的墙壁射向莫里亚蒂,却被莫里亚蒂背在身后的手杖打散“我非常清楚。”
“最好是,城里多了好多东西,我可不确定会不会再多一位怪物级别的存在。”
范海辛将跟前的拿铁一饮而尽,那场大战之后,全城的势力都安分了几天,其中不乏片羽持有者,这是正确的选择,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哪怕是他这种级别的,也得承认——与那两个怪物怪物对决,他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所以呢?你现在还急吗?”
“急?”范海辛嗤笑一声,将空杯放回桌面,“我更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你到底哪一边的?”
莫里亚蒂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方巾叠好收回坐到了范海辛的对面。
“我哪一边的?”他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这问题本身就很有趣——你似乎很难理解我的行为。”
范海辛眯起眼,掌心残留的咖啡香气还在细微震颤,“目前看来,你的目的是为了让这座城市陷入混乱之中,来协助那些家伙渗透这座城市,也难怪那些家伙会让你作为协助者。你的手段确实高明。”
莫里亚蒂听完,只是露出一副从容的表情,“目前看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别的想法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所图不小。”
范海辛说这话时,敲了敲腰间的片羽,“虽然我不喜欢那些在上面发号施令的家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你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给我憋回去。”
“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忠诚过,他们跟你也只是委托关系吧,而且还拿你当弃子使用……”
“不必挑拨离间,你这种手段我见得多了,在想要离间的时候多考虑一下自己的水平。”
范海辛这句话掷出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从地位上看,他们两个并无高低之分,而在力量上看,哪怕莫里亚蒂将已有力量全部整合也无法抗衡范海辛。
“好吧好吧~不聊这些没有结果的。我们来聊聊你感兴趣的东西吧,比如——克劳迪娅?”
这个名字从莫里亚蒂唇间吐出时,范海辛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听着莫里亚蒂的后续发言。
“不过呢,你知道的吧,想要知道她的事,就得展现出你的价值,比如……帮我摧毁制药工厂。”
范海辛的眼中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冷静,“你应该清楚,那场战斗以那个司术战败,我跟她交过手,那女人很强,而她正在大牢里关着。”
莫里亚蒂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你只需要摧毁工厂就行,并不一定会跟那位对上。以你的能力,脱身应该不难吧?”
“可笑,你又没与其交手过,怎么知晓她的水平,上一回是她顾忌身边人才没对我赶尽杀绝,我可不保证我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范海辛起身便想走,这种任务的危险程度早就不是他该管的了,他是赏金猎人,是散人,他可不认为自己落败后委托自己的势力会为自己兜底。
“那你想见到克劳迪娅吗?”
莫里亚蒂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时,范海辛正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风铃在他头顶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像被掐断在半空中的音符。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扶着门框,半侧着身,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掀动他的衣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松开门框,转身走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落座,而是站在桌前,俯视着莫里亚蒂。桌面上的条纹在灯光下向一道干涸的河床,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划分为明暗两面。
莫里亚蒂仰头看着范海辛,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些,但他脸上那抹笑意没有因此减少半分,反而像一块被压紧的弹簧,积蓄着某种即将释放的张力。
“虽然克劳迪娅在太空站,但她并非收不掉地表的信息,我知道你想见她,而我知道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莫里亚蒂说到“对她很重要的人”时,故意停下。他微微侧过头,直视范海辛的眼睛。“定金已经付下,剩下的就看你表现咯~”
莫里亚蒂几乎是笑着说完了这句话。
那抹笑意在莫里亚蒂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不是那种从容的、带着距离感的弧度,而是一种更松弛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把最重的那块筹码推到了桌面上,剩下的只是等待轮盘停止转动。
范海辛看着那张笑脸,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从莫里亚蒂的眼睛移到他搁在桌边的手杖上,再移到邻桌那只空盘子里残留的一道水痕——手套被拿走之后,盘底只剩下了一圈淡淡的暗色印迹。他观察这些细节时,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像一台正在逐行扫描的仪器。
“啧……”
范海辛发出的这声响短促而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莫里亚蒂看着涟漪的扩散,知道他上钩了。
“我会去摧毁工厂,你的信息最好值得我冒这个险,否则等我回来……”
范海辛没有点明,像一把刀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有压迫力。他转身推门的动作干净利落,风铃在夜风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门合上时,咖啡厅重新归于宁静。
范海辛走出咖啡厅,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围绕在他的四周。
他很清楚不能完全顺着莫里亚蒂这种人的思路走,可……
他虽然表面势力属于月枭联合,但他很清楚他真正能依靠的力量只有自己,而他非常需要莫里亚蒂的情报,用以寻找自己记忆中一直存在的那个名字。
“克劳迪娅……”
范海辛在夜风中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个名字在舌尖划过,带着一种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深刻感。
他没有过往的记忆,对于自己的过往,只有克劳迪娅这个名字一直在记忆当中漂流。
通过她,自己的过往一定能揭开些许……
范海辛走在孤独的灯光下,影子被路灯拉长有缩短,像一只反复开合的手掌,夜风从港口的方向传来,带着机油和海藻的气味,混进街道深处某个排水口蒸腾而出的热气里。
而在这里的他,只是一个连过去都不存在的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