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 阴
今天物理课,黎白又走神了。窗外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灰蒙蒙的天,树都秃了,但他能盯着看一整节。陈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当然没答对。陈老师叹气,说“高三了,收收心”。
他没辩解,坐下就继续看着窗外。
我回头看他,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其实没在看我,只是目光扫过这边。但我还是赶紧转回来了,假装在本子上写字,写的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好像瘦了。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
12月23日 晴
今天是新年晚会。
我们班的节目是《夜空中最亮的星》,黎白伴奏。排练的时候我去看过一次,他弹吉他很好听,低着头,手指拨弦的节奏很稳。陈浩说他话少,但琴弹得真好。
我当时想,话少的人是不是都把话藏在琴里了?
演出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前面都很顺利,副歌部分好多同学开了手机手电筒,观众席亮闪闪的,很好看。但到间奏那里,黎白突然停住了。不是那种自然的停顿,是手指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一样。
那个空拍很长,长得我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后来陈浩赶紧清唱接上,台下也没人起哄。但黎白下台的时候脸色很差,抱着吉他盒直接走了。
我本来想跟他说“弹得很好”,可他走得太快。
12月28日 阴转小雨
最近放学总能在公交站看见黎白。他不是坐车,是往反方向走,那个方向……好像是去公园。
有一次我跟着去过。
不是跟踪,就是刚好同路。他走得很快,像赶着赴约。我远远看见他在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我没敢跟进去,在门口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像是衣服。
谁会在晚上去公园送衣服?
我可能想多了。也许只是散步。
1月5日 多云
李楠楠今天跟我说,她上周六在春熙路看见黎白了,在一家女装店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进去买了条围巾。
“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李楠楠压低声音问。
我说不知道。
其实我想说不会的。他那种人,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每天独来独往,怎么可能突然交女朋友?
但那条围巾是买给谁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意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他在角落吃面,一个人,耳机线从衣领里垂下来。我看不见他在听什么,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不是咀嚼,是说话。
自言自语。
很短,就一两句,然后他顿了一下,像在等谁回答。
我赶紧低头吃自己的饭。
1月12日 晴
今天放学他又去那个公园了。
我没忍住,跟进去了。
不是故意要跟踪,是真的……我也说不清。我躲在报刊亭后面,看见他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三包糖,整整齐齐排在手边。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池塘。
整整四十分钟。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听歌,就是坐着,偶尔嘴唇动一动。风很大,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长椅说话,然后停下来,像在等答案。
最后他走了。我等他走远才敢出来。
路过那张长椅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椅面上有颗糖——橘子味的,没拆封,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带走。
也许本来就不是留给自己的。
1月15日 阴
快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在刷题。黎白的座位空了两天,班主任说他请假了。
没人问原因。
他就是这样,存在感很淡,淡到消失几天也没人察觉。但我会往那个方向看,那个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桌上什么都没有,椅子推进去了,干干净净的。
像从来没人坐过。
我突然想起来,高三开学第一天,他走进教室时也是这样的。安静地找位置,安静地坐下,安静地把书包放进抽屉。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叫他。
整整一个学期,他和我们同在一个教室,却好像隔着玻璃。
我想知道他对着空气说话的时候,在说什么。
我想知道他买给谁的围巾,最后送到了吗。
我想知道那颗留在长椅上的糖,有没有人去吃。
可我没有勇气问。我们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个人替他数着那些无人知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