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奈叶抱着一摞崭新的飞行理论教材走进办公室时，瑟斯娜已经在桌前忙开了。听见那声沉重的闷响，瑟斯娜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次元飞行器基础原理》上，又移向奈叶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这教材的厚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奈叶把书往桌上一倒，整个人跟着瘫进旁边的椅子，“空气动力学、次元航路学、载具魔导术式、应急迫降流程……光目录就翻了我整整三分钟。”
“毕竟是飞行执照，含金量比普通军用载具驾驶资格高得多。”瑟斯娜说，“不过您能主动报考，我很高兴。有了正式飞行资格，您日后巡视各宫也会方便许多。”
“我就是这么想的。总让奥婷酱开天叶号载我，我也不好意思。”奈叶挠了挠脸，笑得有些心虚，“虽然她说等我考到就送我一架同级别的战机，但我总不能一直欠她人情。”
“那您加油。”瑟斯娜把教材放回原位，轻描淡写地说，“文书这边我来处理，您只管备考。”
“这怎么好意思又全丢给你……”奈叶的声音弱下来，目光黏在桌上那摞文件上，像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
“奈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见菲特抱着一只文件袋走进来，她先向瑟斯娜点头致意，又朝奈叶笑了笑，“我也来帮忙。你这几天专心看书就好。星陨宫那边的要紧事，我上午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都能在这边做。”
“你们……”奈叶抱紧怀里的教材，半天才憋出话来，“你们这样……我会被惯坏的。”
“那就惯着吧。”菲特轻笑着说。
“对。惯着您，您才能安心去考飞行员。”瑟斯娜也是理所当然地附和着。
奈叶脸色微红，抱起教材就往外跑。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还能听见里头传来两声低低的笑。
办公室内很快安静下来。
菲特坐在瑟斯娜对面，翻开一叠关于星陨宫后勤调度的文件。她的阅读速度很快，几乎不怎么停顿，只在几处数据旁用笔轻轻划了条线。瑟斯娜则处理那些从各宫汇总上来的周报，时不时停下来核对一下时间节点。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过了一个多小时。
“瑟斯娜教授。”菲特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瑟斯娜，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奈叶最近变了不少。以前她习惯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多扛一点，别人就能轻松一点。现在她学会把事情分出来，也愿意让我们陪着她一起。这变化，我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为这个费了很多心。”
瑟斯娜没有立刻回应，放下茶杯，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茶面，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正能改变自己的，永远只有自己。我充其量只是催化剂。”
“奈叶大人心里早就愿意去信任别人。只是九岁那年拿到旭日之心之后，她形成了一种习惯，认为自己应该先一步挡在前面。这种本能不好改。但最终把她拉出来的，还是她自己的选择。这是你、疾风、奥婷、莉莉芳还有大家的功劳。”
“所以，这声谢谢，也应该我来对你说。菲特大人，你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
菲特迎着瑟斯娜的目光，内心一阵暖意：“我会一直待在她身边。”
“我知道。”瑟斯娜笑了笑，忽然换了个坐姿，将那叠文件推到一旁。那模样让菲特一瞬间恍惚以为回到了霍格沃滋的课堂上的讲台、灯光、还有那个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的教授。
“那么，作为感谢，我来给你上一节课吧。关于φ系神代魔法。”
菲特微微一怔，随后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众所周知，当一个人的信念达到极致，就能觉醒属于自己的φ系真理。”
瑟斯娜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空气随之泛起极淡的光纹。
“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φ系真理从来就不止是一种力量。它同样会反过来影响觉醒者的思维。它是你灵魂的镜子，也是你灵魂的刻刀。”
“所以它会改变人的思维？”菲特低声问道。
“是的。它会在你每一次使用它的过程中，慢慢深化你的心性。奈叶大人的真理是‘羁绊’。所以，‘羁绊’会反过来作用她的思维，让她更愿意信任他人、更愿意把后背交给同伴。她之所以变得不再独自硬撑，除了我们这些人在旁边劝说，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她的φ系真理本身就在塑造她。”
菲特屏住呼吸，她回想起奈叶这些年的变化。从那个高喊着“让我来”的九岁孩子，到如今会主动把事务分给他人、会笑着接受帮助的十七岁少女。她一直以为那是奈叶在经历了尤莉安和赵龙的开导后，自己慢慢想通的。
“原来如此……”菲特自语喃喃，“所以，是奈叶选择了‘羁绊’，而‘羁绊’也选择了她。”
“不错。你能这么就掌握这一层，证明你的悟性很高。”瑟斯娜满意地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接下来，让我们来讨论点更实际的事情。”
“实际的……事情？”菲特没反应过来。
瑟斯娜从桌面取出一份封面被刻意用浅金色纸包住的文件，推到菲特面前。
菲特低头一看，那封面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却令她瞳孔微缩。
《终身幸福三十六步方案》。
“这…这是……”
“一些有用的资料。”瑟斯娜面不改色，“内容涵盖相处策略、沟通技巧、共同生活的分工建议，以及后续更进一步的规划。比如共筑家庭，也包含当前次元科技条件下，能让两位女***之间拥有自己孩子的方法。”
菲特从脖子到耳尖，几乎在一瞬间全都红透了。
“瑟…瑟斯娜教授……”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两只手下意识按在文件封面两侧，仿佛那是什么一打开就会喷出火焰的古代魔导器，“这个……你怎么会……我和奈叶还没有……”
“未雨绸缪。莫要等到需要时手忙脚乱。”
“可这也太……”菲特的指尖开始发抖。
“你不想陪奈叶大人过一辈子吗？”
“想。”这两个字几乎没经过菲特大脑，条件反射般说了出来，然而说完后，猛地想起刚才的话后，脸更红了。
“那就更要尽早准备。”瑟斯娜轻轻把文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开看看。里面有带娃方案。如果你们愿意，也不是不能从星陨宫开始慢慢规划。”
菲特石化了，脸烫得能煎鸡蛋，她的目光在文件和自己交叠的手指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我会好好看的。”
“我建议你现在就翻一翻重点章节。比如第三章第二节。”
“不要…至少不要在这里。”
瑟斯娜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清浅如铃音。随即她收起愉悦的表情，认真地看着菲特：“菲特大人，有句话我要告诉你。我一直认为，你才是能陪伴奈叶大人终身的人。从她最初的光芒开始照耀这个次元之前，你就已经站在她身边。所以，无论如何，都请好好握住她的手。”
菲特沉默片刻，然后很轻、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工作结束后，菲特和瑟斯娜原本打算各自散去。可当菲特换上一身轻便的训练服走向训练场时，瑟斯娜恰好就站在场边，背着手。
原本菲特只是用魔力感知随意感知周围的一切，顺便感知瑟斯娜的魔力等级，却让她呀然一惊，要知道如今自己的等级已经达到了SS+级，依然看不透这个表面魔力等级只有SS级的瑟斯娜。
能让菲特看不透魔力等级的存在的，也就只有SSS级甚至更强的存在，例如赵龙、雅兰之类的顶尖强者。
难道瑟斯娜的实力已经达到那种地步了？！
“瑟斯娜教授，能陪我练一场吗？”菲特停下脚步，长发被风轻轻托起，“我很好奇现在的我，能不能逼出你的实力底限。”
“真要练一场吗？”瑟斯娜问。
“要。”菲特斩钉截铁地回答。
瑟斯娜不紧不慢地从裙摆后取出一根短杖，在手里转了个花：“请。”
训练场是标准的半圆形穹顶结构，直径超过三百米。能量屏障在周围升起，隔绝了内部战斗的波动。
奈叶和莉莉芳坐在观众席上。前者手里还捧着飞行员教材，接到菲特的“想让你看看新招式”的邀请，后者则是恰巧从情报室出来透气，得知自家的姐姐与瑟斯娜切磋后，立刻前来观摩。
“所以……瑟斯娜教授要和菲特酱对战？”奈叶有些困惑，“为什么突然……”
“据说是姐姐想要试探瑟斯娜教授的实力。”莉莉芳推了推学者眼镜，眼中充满了好奇，“而且我也很期待瑟斯娜教授平时那么优雅，战斗时会是什么样子？”
场中，两人已经就位。
菲特的雷光战斧以剑形态握在手中，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雷光。
瑟斯娜依旧穿着那身女仆装，只是脱掉了围裙，长裙下摆做了收束处理方便活动，手中握着一根短杖，微笑道：菲特大人，请不必手下留情。”
“我会全力以赴。”菲特深吸一口气，“瑟斯娜教授，得罪了！”
两人几乎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在训练场正中。菲特直接开启双剑模式，两柄金色光剑一正一奇，交替如雷。剑风从四面八方收拢，逼得训练场上的灰尘都被压得贴地不起。
可没有一剑能碰到瑟斯娜。
瑟斯娜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像一场早就排演好的舞。菲特剑锋将至时，她不过侧半身，抬杖在剑脊上轻轻一磕，那凌厉的剑势便如水流遇石，从她身侧偏转开去。剑风飞过，只吹起她鬓边几根发丝。
那身黑白女仆装在风中翻飞，犹如一只灵巧而优雅的蝶。
“瑟斯娜教授的招式……”奈叶盯着瑟斯娜的身影，仿佛看见了当年尤莉安战斗的画面。
“而且，瑟斯娜教授还没用全力。”莉莉芳小声提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强烈的白光。
场中，菲特越打越快，直接施展出降魔剑法，剑上开始窜起电光，每一次挥剑都像撕裂空气的银蛇。可她无论如何变招，瑟斯娜都像能提前半秒看穿她的心思，把她打得节奏全乱。
更令人胆寒的是，瑟斯娜在闪避之余还会露出几个反击的起手，漂亮得像在跳舞，却又每每点到即止。
“你的剑很快，但心还不够静。”瑟斯娜一边应对菲特的招数一边教导着，“你太想赢，因为你身后站着想保护的人。可在极致交锋里，太想赢往往会让你先露出破绽。”
菲特瞳孔陡然一缩。她忽然收剑，双剑交替，整个身体绕出一道极小的弧线，试图借惯性反打瑟斯娜左侧。这可是她最得意的一记变招，曾经与晓思的对练中令其吃亏。
然而瑟斯娜仿佛早就看破此等招数，身体往下一沉，长腿贴地扫出。菲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瑟斯娜闪电般探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训练场安静得能听见奈叶和莉莉芳同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菲特半仰在瑟斯娜臂弯里，后者俯身向前，女仆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三寸，像极了一支双人舞最后的定格动作。而如果观者闭上眼睛，甚至会以为下一瞬便该是一个吻。
莉莉芳的脸色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随即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双拳紧握在胸前：“太美了！瑟斯娜师父，请教我战斗女仆的奥义！”
奈叶则坐在那里，手中教材不知何时已滑到膝上。欲言又止，脸颊也是莫名变得热乎乎的。
训练场内，瑟斯娜将菲特轻轻扶正，又极自然地替她顺了几下头发。同时凑近菲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刚才的那招名叫‘双月折华’，下次单独教你。学会后，你便可以在合适的时候与奈叶大人练习。效果极好。比任何表白都管用。”
菲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从你的动作里，看到了你想对她做很多事情的影子。”瑟斯娜面不改色地轻声道，“不必解释。我会帮你。”
菲特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双手发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下意识看向场边的奈叶，后者正朝她挥手，笑得眼里都是星星。
“菲特酱！你和瑟斯娜教授打得太精彩了！下次带上我一起练好不好？”奈叶高声挥手道。
菲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魔导器变回待机模式，朝奈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温暖笑容。用念话传到奈叶耳中：“好。等你考完飞行执照。”
而瑟斯娜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看着两个遥遥相望的少女，露出满足般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