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好奇地盯着墙壁上荡漾的涟漪，那并非寻常的波纹，更像是一种空间被高频能量持续冲击产生的干涉现象。她湛蓝的光学眼快速对焦，发出一声带着电子杂音的、恍然的“哦——”。
“原来是在外面那层‘画布’上呀。” 她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掌心向上摊开。
嗡……
轻微的蜂鸣声中，她的手掌上方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理般的暗红色光路。这些光路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扭曲、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串串极其复杂、结构精密、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文字。那些文字的形状我前所未见，既非血族的古老符文，也非人类或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更像是某种……高度抽象化的能量编码。
光文流转，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坍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暗红色水晶球。球体内部并非实体，而是氤氲着变幻的光雾。
“呐，外面那群僵尸，你认识吗？” 雪莉将水晶球托到我面前，歪着头问道。
“僵尸？哪里的僵尸？” 我心中一紧，凑近看去。
水晶球内的光雾迅速变得清晰，映照出的是一幅动态的景象：昏暗、潮湿、布满钟乳石和嶙峋怪石的地下洞穴，正是我和塞缪尔不久前被困，遭遇影子怪物袭击的那个迷宫！镜头仿佛是从某个极高的、隐形的视角俯视，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中，一队大约二十人左右的“东西”正在沉默而迅捷地推进。
它们皮肤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败色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骼。身上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制式风格的陈旧甲胄，手中握着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兵刃。眼眶中跳动着幽绿或暗红的灵魂之火，行动间没有丝毫僵硬，反而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与冷酷。
“不对……” 我感到背后一阵恶寒，冰冷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这个山洞离我们被雪莉捕获的地方有多远？他们是怎么追踪到这里的？是巧合，还是……
联想起雪莉之前提到的、被她关在“别的房间”的两个僵尸，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成形。
巴尔萨克……是他后悔在东境放我们离开，终于决定斩草除根了吗？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而且，如此规模的亡灵部队，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北境腹地，甚至摸到这个诡异地下空间的？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带来的只有更深的寒意和危机感。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被这群明显不善的亡灵精锐堵在这诡异空间里，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能不能……妨碍他们？不让他们靠近这里？” 我压下纷乱的思绪，转头急切地对雪莉说。眼下，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机械少女，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为什么呀？” 雪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解，手指戳着水晶球里僵尸队伍的画面，“他们看起来……没有我房间里关着的那两个臭呀？而且队伍排得还挺整齐的，比外面那些乱跑的血块好玩多了。”
面对这个思维跳脱、评判标准诡异的“孩子”，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跟她解释亡灵军队的威胁、巴尔萨克的阴谋、北境的局势？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换上哄小孩的语气，指着水晶球里那些亡灵士兵手中明晃晃的武器：“呃……你看，他们都带着这么危险的兵器，杀气腾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对吧？好人是不会拿着刀剑到处乱闯别人家的。”
“兵器？坏人？” 雪莉歪着头，光学眼中数据流再次快速闪动。她想了足足好几秒，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好像……是哦。以前莉莉安姐姐也跟我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很多带着兵器想干坏事的家伙，让我不要随便放他们进来，也不要跟他们走。”
她似乎把我的话和“莉莉安姐姐的教导”成功联系了起来，脸上那点好奇和玩味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嗯！既然是坏人，那就不让他们过来！” 雪莉握了握小拳头，身后的几根机械臂也同步做出了“加油”的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配合她此刻眼中闪烁的、略显危险的红色流光，却让人笑不出来。
她将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抬了起来，掌心相对。更多、更密集、更复杂的暗红色光文从她指尖、甚至全身细微的金属接缝中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在空中疯狂生长、交织、编织。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与这片诡异空间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受控的“血”之力量，正在被她以难以理解的方式调动、塑形。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粘稠了起来，弥漫开浓烈的铁锈与甜腥混合的气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这空间本身，被雪莉的力量所引动。
紧接着，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房间光滑的银白色金属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开始无声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是血液！大量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违背了重力，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房间中央，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汇聚，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中，无数模糊的轮廓开始挣扎、凝聚、成型。最先出现的是那些熟悉的、由雾气与暗红血丝构成的影子怪物，它们形态更加凝实，眼中的红光更加暴戾。紧接着，是之前在荒原上见过的、形态各异的血兽，小到老鼠，大到犀牛般的巨兽，甚至还有一些半人半兽、手持凝固血兵的扭曲怪物……它们无声地咆哮着，从血漩涡中跃出，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占据了整个房间的空间，甚至在窗外的荒原上也出现大量的血兽。
雪莉满意地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这支鲜血大军，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她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明天去哪玩般的轻松口吻说道：
“既然是坏人，那就全杀了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而她身后那支沉默而狰狞的鲜血军团，也随之齐齐转向，无数双暴戾的血红眼眸，仿佛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锁定了水晶球画面中那些正在洞穴中跋涉的亡灵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