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一把冰冷的锥子，在颅骨内侧反复凿击，试图撬开封闭的记忆之门。眼前，巴尔萨克那张写满暴躁与无奈的脸，静室中柔和的光线，还有那两瓶摇曳着暗红光泽的血样……这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剧烈地荡漾、扭曲、破碎。色彩剥离，声音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颅内血管突突的跳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一个冰冷、遥远、却又清晰得仿佛在耳畔低语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记忆的帷幕，直接敲打在我的灵魂之上：
“莉莉安……为什么你如此懦弱？”
“为什么你总是……如水中浮萍一般，随波逐流，无根无凭？”
未等我想明白，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轰然落下，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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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取代了静室的熏香，湿润的泥土与腐烂落叶的气息冲散了血腥。视野重新聚焦时，已是另一幅景象。
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空，只漏下稀疏的、惨淡的星光。这里是永夜城外围的黑森林深处，潮湿，晦暗，死寂。数十道沉默的身影矗立在林间空地，他们身披残破甲胄，眼中魂火幽然，正是黄铭率领的僵尸精锐。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弱的空间波动，显然他们刚刚从地下洞穴传送至此。
黄铭站在空地中央，她依旧披着那件残破的黑斗篷，青绿色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皮肤靛蓝、眼中跃动着深蓝魂火的高大僵尸吩咐道：
“卢卡，你擅长空间定位与隐蔽传送。找准时机，在我们完全撤离干扰区域后，将目标——莉莉安·夜藤，以及那个王子，安全传送回猩红堡附近，确保他们能被北境的人发现。痕迹处理干净，不要留下我们的气息。”
蓝皮僵尸卢卡躬身领命：“是，大人。属下明白。” 他的声音嘶哑，但透着一股沉稳。
黄铭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垂手而立的卡隆修斯。这个曾被卡洛“杀死”、如今只剩残魂附体的青皮僵尸，此刻显得异常恭敬。
“卡隆修斯，通知各部，计划有变，行动提前。除必要接应人员外，所有潜入北境单位，立即按预定路线分批撤离，不得延误，不得暴露。”
“是，大人！” 卡隆修斯立刻应道，魂火闪烁。
黄铭顿了顿，继续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你，卢卡，以及通知在锈蚀丘陵潜伏的杨乐及其麾下，留下，执行第二阶段预备方案。听我后续指令。”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去吧。” 黄铭挥了挥手。
卢卡和卡隆修斯躬身退下，迅速没入黑暗的林中，开始执行命令。其余僵尸士兵也在几名头领的指挥下，沉默而高效地分散，消失在森林各个方向，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了无痕迹。
空旷的林间，只剩下黄铭一人。她静立片刻，深紫色的魂火缓缓扫过四周，确认部下都已离开。然后，她微微抬头，望向永夜城中心，那片被永恒暗红天光笼罩的区域，那里矗立着猩红堡，也分布着北境各大贵族的府邸。
“有些事，得提前打个招呼……” 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空气的波动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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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城郊，“红月堡”。
这里是夜歌家族在永夜城的核心宅邸，建筑风格华丽而古老，暗红色的外墙在永恒天光下犹如凝固的血液。此刻，堡内最大的宴会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血酿的醇香、名贵熏香的甜腻，以及年轻血族们身上躁动的血气。
长桌旁，围坐着夜歌一系年轻一代的核心人物。卢修斯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的水晶杯，杯中暗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艾莉诺坐在他下首，一身利落的猎装，漂亮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凯文、罗南、费拉尔等其他人也各自落座，气氛不复往日的轻松放纵，反而有些凝重和压抑。
他们已经在这里争论、猜测、等待了很久。自从公爵大人“深居简出”、乃至最近彻底失去音讯，北境暗流涌动，西南边境又出现不死族活动的痕迹，种种不安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年轻贵族心头。
“卢修斯兄长，” 艾莉诺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刀，声音清脆地打破沉默，“公爵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多久了，一点确切消息都没有！您之前是最后几个觐见过大人的，难道就真的……一点异样都没看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修斯身上。
卢修斯放下酒杯，手指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艾莉诺，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我上次觐见，大人虽然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气息也比巅峰时微弱，但神志清晰，威严依旧，询问军务、关心边境，并无不妥之处。我只能认为，大人或许在回归途中受的伤，比我们想象的更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恢复，不喜被过多打扰。”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显然无法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凯文忍不住低声道：“可就算养伤，也不至于连格罗因管家都见不到吧？现在城堡里是东境那帮人在把持，外面又……”
“好了，凯文。” 卢修斯打断他，语气微沉，“无端的猜测只会自乱阵脚。格罗因管家自有他的考量，东境之人……至少在明面上，是卡洛伯爵留下护卫大人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约束好各自麾下，提高警惕，等待大人的召见或进一步的命令。”
众人闻言，虽然依旧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卢修斯说的是事实，一时都沉默下来，宴会厅内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带着些许玩味的女子轻笑，突兀地在宴会厅一角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让厅内所有血族寒毛倒竖！他们是什么人？夜歌家族的精英，猩红堡的守卫力量都未必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红月堡核心区域！是谁？！
“谁？！” 凯文第一个拍案而起，猩红的眼眸锐利如刀，扫向声音来源的阴影角落。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手按上了随身武器，体内血能涌动，警惕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卢修斯没有动，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死死盯住那片阴影。
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褪去，一道高挑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而出，缓缓显露。
她依旧披着残破的黑斗篷，遮住左脸的黑色长发在厅内魔法灯的光芒下泛着微光。露出的右半张脸，肤色是诡异的死寂青绿，线条冷冽。她随意地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样式古朴的旧剑剑柄上，深紫色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扫过厅内如临大敌的年轻血族们，最后落在主位的卢修斯脸上。
“僵尸？！” 凯文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北境腹地，夜歌家族重地，竟然出现了一个高阶僵尸！这简直不可思议！
“凯文，闭嘴！” 卢修斯低喝一声，制止了冲动的堂弟。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与那双深紫色的魂火对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强压下的冷静而显得有些发紧，但依旧保持着贵族的风度与沉稳：
“阁下……如果我没猜错，您莫非是亡灵中央军的黄铭大人？”
他居然一口道破了来者的身份！厅内其他年轻贵族闻言，脸色更是剧变。黄铭！那可是在亡灵与人族漫长战争中凶名赫赫的僵尸名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铭对于卢修斯认出自己并不意外，也没有回答凯文之前的质问。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半张青绿色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诸位不愧是北地英豪，见闻广博。” 她的声音平直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卢修斯侯爵，我此次前来，并无意与夜歌家族为敌，也并非代表亡灵大军。”
她顿了顿，深紫色的魂火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缓缓说道：
“只是想与诸位北地夜歌一脉的俊杰，讲一个……或许你们会感兴趣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