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等待雪融化的那天

作者:东方有田名为文 更新时间:2026/4/22 21:57:51 字数:2700

这天,宁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片雪白,外面的天低已经成了一片白雪皑皑的场面。

这天,宁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片雪白。天低低地压着,像是被雪染白了,连空气都变得又软又静。她站在窗前,鼻尖几乎贴上了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糊出一小片白雾,她就用手指在那片雾上画了一道,又画了一道,画着画着,自己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郑卓早上醒来的时候,拉开窗帘,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屋顶是白的,树枝是白的,停在楼下的电动车是白的,连平时灰扑扑的路面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趁着夜色把整个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今天好冷”,而是“宁没见过这个”。

果然,他走出卧室的时候,宁已经站在阳台上了。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袖子还是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帽子没戴,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郑卓靠在阳台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宁没有回答。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雪覆盖的小树,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郑卓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小孩正在打雪仗,红色的羽绒服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像几颗滚动的红豆。他们的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远处传来的铃铛声。

“没见过雪?”郑卓问。

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融化,变成一滴透明的水珠。

“在我们那边,”她的声音很轻,“冬天也下雪。但我不怎么看。”

“为什么?”

“因为冷。”宁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而且,下雪的时候,就是我们最忙的时候。”

“忙什么?”

宁想了想,说:“雪地藏不住脚印。所以下雪的时候,要么不出门,出门了就不能留下痕迹。我们每次雪天出任务,回来之后都要花很长时间清理脚印,有时候雪停了,太阳出来了,脚印化了一半,半化不化的,最难处理。”

郑卓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不是任务,是另一种生活——一种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生活。但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听。

“那你现在呢?”他问,“现在下雪了,你打算干什么?”

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郑卓意想不到的话:“我想堆雪人。”

“堆雪人?”

“嗯。”宁点了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雪洗过的黑玻璃珠子,“我刚才看那几个小孩在堆。圆的,大的小的摞在一起,还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我也想堆一个。”

郑卓忍不住笑了:“行,堆。先吃早饭,吃完下去堆。”

宁难得没有催他,乖乖地跟着他回了屋。早饭是宁煮的粥,白米粥,配着昨天刘霞炸的藕夹和茄盒,热了热,还是酥的。宁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往窗外看,生怕雪停了似的。

“雪停不了,”郑卓夹了一个藕夹放到她碗里,“天气预报说要下一天一夜呢。”

“一天一夜?”宁的眼睛瞪大了,“那岂不是要积得很厚?”

“对,明天早上起来,可能到膝盖这么深。”郑卓比划了一下。

宁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两个人换了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地下了楼。宁穿了两件毛衣,外面套了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还想戴手套,但郑卓说堆雪人不能戴太厚的手套,不然捏不紧,她就把手套塞进口袋里,光着手。

楼道门一推开,冷风扑面而来,像一把冰凉的小刀子在脸上划。宁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雪还在下。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小雪,是那种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撕碎了一床棉被的大雪。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凉丝丝的,痒痒的。

“走啊。”郑卓拉着她的手,踩进了雪地里。

雪已经积了快十厘米了,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那种声音宁从来没听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歪歪扭扭的,像一串串在雪地上开出的花。

“郑卓,你看,”她指着那些脚印,“我的脚印。”

“嗯,你的脚印。”郑卓跟在她后面,踩着她踩过的路,每一步都踩进她留下的坑里,把脚印踩得更深、更大了。

小区花园里的雪还没被人踩过,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白布。那几个打雪仗的小孩已经走了,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歪到了一边,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大小不一,看起来傻乎乎的。

宁蹲下来,端详了一下那个雪人,然后开始动手。她先捏了一个小雪球,放在地上滚,滚了一圈又一圈,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她的手法很笨拙,但很认真,每滚一圈都要停下来看看,圆不圆,有没有歪。

郑卓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雪地里,耳朵冻得通红,鼻尖也红了,但眼睛亮得不像话。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雪的样子,大概也是这样——又傻又认真,恨不得把所有的雪都捏成自己的形状。

“你帮我。”宁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雪,看起来像一只小白兔。

郑卓蹲下来,帮她滚了第二个雪球。这个比第一个小一些,他滚得很慢,生怕滚不圆。两个人把两个雪球摞在一起,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稳稳当当的。

“还缺什么?”宁问。

“鼻子、眼睛、嘴巴,还有胳膊。”

宁在周围找了一圈,捡了两根枯树枝,插在大雪球的两侧当胳膊。然后她跑到花园边上,从一棵冬青树下捡了几颗黑色的小果子,按在小雪球上当眼睛和嘴巴。最后是鼻子——她盯着那个歪着胡萝卜的雪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跑开了。

郑卓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过了一会儿,手里举着一根胡萝卜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嘴里冒着白气。

“这个,当鼻子。”她把胡萝卜塞进郑卓手里,弯着腰喘气。

郑卓看着手里那根胡萝卜,又看了看宁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他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怎么样?”宁问。

“好看。”郑卓说,“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雪人。”

宁蹲在雪人旁边,歪着头,和自己的作品合了个影。她没有相机,就用眼睛拍了,存在脑子里,存在心里。她伸出手,碰了碰雪人的胡萝卜鼻子,又缩回来,手指冻得通红。

“郑卓。”

“嗯。”

“这个雪人,能活多久?”

郑卓想了想:“看天气。如果一直这么冷,可能三四天。如果出太阳,可能一天就化了。”

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它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天来看它。”

“好。”

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又蹲下去,在雪人的旁边用手指写了两个字。郑卓凑过去看,她写的是——“安”和“卓”。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宁的“安”字写得还算工整,郑卓的“卓”字最后一竖写歪了,像一个站不稳的人。但她没有擦掉重写,就那么留着,歪着就歪着。

“走了,回去了,冻死了。”宁把手塞进口袋里,缩着脖子往楼道走。

郑卓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雪人。两个雪球摞在一起,枯树枝胳膊,黑果子眼睛,胡萝卜鼻子,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名字。

他忽然觉得,这个雪人,可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雪人。

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它有人等。

等明天,等后天,等它化掉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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