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刚开学的事，春日的风里，已经悄悄掺了情人节的甜腻气息。
距离情人节只剩三天，高二的教学楼里，连上课铃都压不住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课间十分钟，教室后排的女生们围坐成一团，桌子上摊着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包装、手工模具的宣传页，连空气里都飘着可可粉的甜香。
“我打算买现成的义理巧克力，手工的也太麻烦了，万一做糊了就全毁了！”
“不行不行，亲手做的才够诚意啊！我已经买好白巧克力和草莓粉了，打算做成心形状的，送给篮球部的前辈。”
“清轩呢？你打算送谁啊？”
突然被点到名字，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我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女生们，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我就不用了吧，我没什么要送的人。”
话音刚落，女生们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
“怎么会啊！清轩你这么受欢迎，肯定要准备好多义理巧克力吧？”
“就是就是，隔壁班好多男生都等着呢，上次篮球赛你那个三步上篮，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而且你和沫橙关系那么好，总要给她准备一份吧？”
我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本，心里却乱糟糟的。
也难怪她们会惊讶，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女生，情人节给朋友、给关系好的同学送义理巧克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半年多以前，我还是个会在情人节收到满满一鞋柜巧克力的男生。
那时候的我，从来不用操心要做什么巧克力，只用应付着收下来自各个班级的义理巧克力，再在白色情人节回赠糖果。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女生的视角里，对着“情人节要送谁巧克力”这个问题，手足无措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何况，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我真的要做巧克力，也只想送给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脸颊就更烫了，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人。
苏沫橙正支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我被女生们围堵的样子，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完全没有要帮我解围的意思。对上我的目光，她还挑了挑眉，用气声说了句“怎么？害羞了？”，气得我偷偷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好不容易熬到上课铃响，围过来的女生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松了一大口气，刚想趴在桌子上缓一缓，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就被苏沫橙轻轻推到了我的手边。
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写着：周末来我家，一起做巧克力吧，材料我都买好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都微微发麻，抬起头看向她。她正假装认真地看着黑板，耳朵尖却偷偷红了，嘴角还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捏着纸条的手都在抖，在纸条背面写下“为什么突然要做巧克力？”，又悄悄推了回去。
她低头扫了一眼，拿起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又推了回来：总不能让我们家清轩，在情人节连一份巧克力都收不到吧？顺便教你做，省得你被班里女生笑话。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暖烘烘的糖，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我咬了咬唇，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好”字，推回给她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个人都像触电般缩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对视一眼，都红了脸，慌忙移开目光看向黑板，却连老师在讲什么都一个字没听进去。
周末很快就到了。
我站在苏沫橙家门口，手指攥着衣角，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连按门铃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门刚打开，一股浓郁的可可香气就扑面而来，苏沫橙穿着米白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到我站在门口，立刻笑着把我拉了进去：“可算来了，我刚把巧克力块拿出来融化，再晚一点就要凝固了。”
她家的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大块的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装在玻璃碗里的淡奶油和草莓粉、各种各样的爱心和星星形状的硅胶模具，还有印着樱花图案的包装纸和丝带，一应俱全。
“你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我换了拖鞋走到料理台边，看着满桌的材料，有点手足无措。长这么大，我别说做巧克力了，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更别说这种精细的手工活了。
“不然呢？总不能让你拿着空盒子去学校吧。”苏沫橙笑着把隔热手套递给我，指了指灶上坐着的不锈钢小锅，“来，先从融化巧克力开始。要隔水加热，火不能太大，不然巧克力会糊掉，口感就不好了。”
我笨手笨脚地戴上手套，拿起刮刀，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里融化的巧克力。可可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奶香飘进鼻子里，可我却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搅拌的动作要么太轻，巧克力块化不开，要么太用力，融化的巧克力溅得锅边到处都是。
“哎呀，不是这样搅的。”苏沫橙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到我身后，轻轻握住了我拿着刮刀的手。
她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洗发水香气，混着浓郁的可可甜香，瞬间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里的刮刀差点掉在锅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连心跳都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要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力度要均匀。”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又轻又软，握着我的手，带着我一点点顺着锅壁画圈，融化的巧克力在刮刀下慢慢变得顺滑细腻，“你看，这样就对了，是不是很简单？”
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鼻尖全是她身上的香气，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一不留神，就会靠进她怀里。
直到锅里的巧克力完全融化，变得顺滑发亮，她才松开了握着我的手，退开了半步。我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扶着料理台缓了半天，脸颊还是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红透了。
“笨手笨脚的，刚才脸都红透了。”苏沫橙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把装着白巧克力的碗推到我面前，“好了，现在可以倒进模具里了，想做什么形状都可以，还能加草莓粉调颜色。”
我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融化的巧克力倒进爱心形状的模具里，手还是有点抖，巧克力洒在了模具外面。苏沫橙就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时不时伸手帮我擦一下溅出来的巧克力，偶尔会故意用指尖沾一点融化的巧克力，点在我的鼻尖上，惹得我又气又笑，追着她要擦干净，小小的厨房里全是我们的笑声。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我们终于把所有的模具都倒满了，放进冰箱里冷藏定型。我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冰箱的门，心里突然有点忐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的带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话。
“那个……沫橙，我们做了这么多巧克力……是要做给谁啊？”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问完就慌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她的答案，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厨房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冰箱运行的轻微嗡鸣。过了几秒，我感觉到她走到了我面前，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呢？笨蛋。”
“我买材料，教你做巧克力，难道是让你送给别的男生的？”她往前凑了凑，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无比认真的心意，“当然是，我们给彼此做的啊。”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甜意交织在一起，涌遍了全身。眼眶瞬间就热了，我慌忙别开脸，却被她伸手揽住了腰，轻轻带进了怀里。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以前无数次我慌乱的时候一样，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冰箱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巧克力定型好了。我们松开彼此，脸颊都红红的，却谁都没有躲开对方的目光。打开冰箱的瞬间，浓郁的可可香气扑面而来，模具里的巧克力光滑发亮，爱心形状的，星星形状的，还有我们偷偷在里面刻了彼此名字缩写的，一个个都精致得不像话。
我们坐在餐桌边，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脱模，用彩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上漂亮的丝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落在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暖融融的。
我看着手里印着樱花图案的巧克力盒子，里面装着我亲手做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巧克力，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情人节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送多少份义理巧克力，收多少封情书。而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在暖融融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融化巧克力，闻着满屋子的甜香，把藏在心里的心意，一点点包进小小的巧克力里。
而这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巧克力协议，藏着的不仅是情人节的甜，还有我们之间，再也不用藏着掖着的、最真诚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