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宁天脸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
脑子像灌了浆糊,他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昨天的事。同意了温莎那个离谱的交易之后,那家伙就赖在他家不走了,美其名曰“照顾衣食起居”。宁天以“这是我家”为由据理力争,最后总算把她赶到了客厅。他现在还记得温莎当时幽怨的眼神,活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头怎么又疼了……明明昨晚睡得挺香的。”宁天撑着床沿准备起身。
“嘶——”
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宁天整个人瞬间僵住,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温莎就躺在床的另一侧。银发铺散在枕头上,她穿着昨晚那身衣服,只是外套脱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此刻她正偏着头看他,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荡然无存,脸颊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深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些许刚睡醒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被吵醒的幽怨。
“你……你还要看多久?”温莎把脸扭过去,声音闷闷的,细如蚊蚋。
宁天猛然回神,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他抓起被子护在胸前,惊恐地质问。
“人家饿了嘛。”温莎理直气壮地看回来,一脸无辜,“怎么叫你都不醒,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那你进来就进来,为什么睡在我的床上?!”
“因为客厅的沙发太短了,睡得不舒服。”温莎眨了眨眼,逻辑完美闭环。
宁天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觉得自己一世英名,从没想过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情里被拿捏得死死的。
“你怎么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温莎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端庄的做派,“好啦,去准备一下吧,一会儿还要上课呢。”
宁天咬牙切齿地套上外套,抓起书包,摔门而出。
身后的房间里,温莎听着他气急败坏的脚步声,轻轻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砰”一声,门又被推开,一团黑影精准地朝她飞来。温莎抬手一把抓住——是一顶遮阳帽。
“赶紧出来,要迟到了。”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等温莎戴好帽子走出房间,宁天已经站在玄关穿鞋了。
“等我一下。”温莎转身走向厨房,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宁天狐疑地打量了一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宁天看着身旁戴着遮阳帽的温莎,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阳,终于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等等,你们吸血鬼……不是见光死吗?”
温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宁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么雷,继续补刀:“影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啊,白天根本出不来,只能晚上活动。可你现在大白天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戴帽子防晒……”
“你叫我什么?”
温莎转过头,盯着他。明明她没有宁天高,此刻却硬生生压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那双红瞳里的温度,比昨晚装哭的时候低了不止十度。
“呃,吸血鬼啊……”宁天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闭嘴。”
温莎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大喊大叫,但声音里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和愤怒。
“如果你以后还想安稳地活着,就永远不要把那种低贱的东西,拿来跟我比。”
宁天愣住了。
“吸血鬼,是血族赐血转化后的人类。怕光、怕银器,只凭本能行事。”温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至于那些被初拥转化的血仆——不过是沾了点血族气息的下等从属,比吸血鬼强一点,但也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而我,是血族。真祖赐予的高贵造物。”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她说“血族”两个字的方式,让宁天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在她嘴里是有重量的。
“懂了懂了,高贵的大小姐。”宁天举起双手投降,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连个称呼都要这么较真……”
温莎冷哼一声,重新迈开步子,但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宁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天天把“交易”挂在嘴边的血族,好像也有她拼命想要守住的、不能碰触的底线。
两人走进教室,立刻引来一阵目光。一位女生率先凑上来:“温莎,早上好呀!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温莎微笑着回道,语气温柔,姿态端庄,仿佛刚才那个在太阳底下发怒的人根本不存在。
宁天看着温莎一秒切入“完美转校生”模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生们围着温莎问东问西,宁天刚在座位上坐下,肩膀就被猛地一拍。赵梦辰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天哥,过来过来!”
“干嘛?”宁天一脸疑惑。
“你跟温莎……成了?”赵梦辰眼底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什么成了?”
“昨天你没来,温莎听说你请假,她也跟着请了假。走之前还专门问了咱们同学你家住哪。今天早上你们俩又一前一后同时进班,你俩要是没有一腿,我赵梦辰三个字倒过来写!”赵梦辰说得振振有词,有理有据。
“你真是过度解读。”宁天强行镇定,“她昨天就是来探望我一下,后来就走了。”
“天哥,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我?太伤兄弟心了。”赵梦辰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好兄弟在心中。”宁天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昨天班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哦,没啥大事。”赵梦辰立刻骄傲地抬起头,“就是有个妹子看我打篮球很帅,主动加我微信了。”
“……假的。”
“你也没必要当场揭穿我吧!”赵梦辰瞬间破防,挠了挠头。
伴随着上课铃声,班主任李美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宁天时顿了顿:“宁天,身体好些了吗?”
“休息了一天,好多了。”
“那就好。昨天缺的笔记记得及时补上。同学们,拿出课本。”
第一节课,宁天盯着黑板上飞舞的粉笔灰,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在卧室里醒来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了天哥?脸这么红。”赵梦辰在底下戳他。
“没事,有点热。”宁天压低声音。
“可咱们开着空调呢。”
“没那么多原因,就是热。”
“我看你是欲火旺盛吧。”
“你给我死!”
上午的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了过去。整个上午宁天都没敢回头看温莎一眼,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中午。
“温莎,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吧?”几个女生围在温莎桌前发出邀请。
“抱歉,我中午有约了。”温莎礼貌地婉拒。
“这样啊,那好吧。”
宁天正纳闷她能跟谁去吃饭,就听见任廷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走啊!宁天、梦辰,干饭去啊!”
“走天哥,餐厅好像加新菜了,尝尝去!”贾本初拉着任廷。
宁天正要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
“宁天,等一下。”
温莎快步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早上那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宁天。
“打开看看。”
宁天疑惑地拆开袋子。旁边的赵梦辰、任廷和贾本初也好奇地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袋子里是一个精致的三层便当盒,荤素搭配,甚至还有汤。
“这是?”宁天愣住了。
“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午餐呀。”温莎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都听清,“以后你吃我做的饭,就不用怕贫血啦。”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老宁!!!”赵梦辰率先爆发,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俩还真有一腿!我算是看错你了!竟然敢背着兄弟们金屋藏娇!”
任廷和贾本初也配合地做出痛心状,恨不得当场抽宁天两巴掌。
宁天白了一眼这三个戏精:“吃你们的饭去!”
“走走走,天哥已经主动撕毁我们的单身条约了,不能跟他玩了!”赵梦辰推着还在夸张抽搐的两人往外走。
“你才是最先撕毁条约的那个吧!”宁天朝三人远去的背影吼道,“你把小谦当什么了!”
等三人终于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宁天和温莎两个人。
“不打开尝尝吗?我可是做了好久的。”温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没有了外人,她身上那层优雅端庄的壳子瞬间卸了下来,肩膀微微塌下去,眼神里透着一丝真实的期待。
宁天揭开盒盖,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饭菜,陷入了沉思:“……好家伙,你是打算让我补血补到流鼻血吗?”
“没问题的。”温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这不是还有我帮你消耗嘛。”
见宁天还没动筷子,温莎忽然凑到他耳边,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轻声细语:
“赶快吃。不吃的话,我就要先吃你了哦,Mon cœur~”
宁天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捂着耳朵往旁边躲:“瞎喊什么呢!谁是你……你那个什么心!”
温莎轻笑出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理直气壮地说:“你的朋友们不是说咱俩有一腿吗?我这么喊也没错吧。”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哦。”
宁天说不过她,只好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大口地把饭菜往嘴里塞。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温莎正托着下巴看他,银发垂在桌面上,红色的眼睛跟着他的筷子移动。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宁天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不能看吗?”
宁天低下头,又扒了两口,忽然停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有能吃的,我给你留一半。”
温莎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类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还没想明白。
“不用。”她别开脸,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吃你就行。”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等他吃完饭,温莎慢慢靠了过来。熟悉的刺痛感从颈侧传来,宁天微微仰起头,放弃了抵抗,任由她吸食着自己的血液。
晕眩感渐渐涌上来,但这次没有昨天那么难受。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温莎松开了他,轻轻把他扶靠在椅背上。
他半睁着眼,看到温莎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他的血。
“你手好冷。”他嘟囔了一句,意识已经模糊了,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推了一下,外套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温莎手边。
温莎看着那件外套,没有穿。她蹲下来,把外套捡起来,重新搭回他肩膀上,动作很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声音很小,小到宁天根本听不见。但她自己听见了。
然后她皱了皱眉,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烦到了,把外套的领子往他脖子那儿披了掖,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烦死了。”
宁天没睁眼,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温莎轻笑一声,直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宁天的脖子上。两个细小的红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温莎皱了一下眉。
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天的脖子。中午吸的血,到现在不到半小时。上一次她咬完他,伤口是第二天早上才彻底合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宁天闭着眼,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温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这个人类的血,好像跟第一次不一样了。
不只是味道。
温莎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后颈传来一阵极轻的凉意,像是被人从远处看了一眼。
她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间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没开灯。
温莎眯起眼,朝那间教室走了两步。教室里没有人,窗帘拉着,桌椅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那间教室的后门内侧,男生靠在墙边,屏着呼吸。他听着温莎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确认了。血族。中午吸食男同学血液。”
三秒后,回复亮了:
“继续观察。优先确认男同学的血是否异常。”
那人把手机揣进口袋,等了一分钟,才从后门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