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路同行
魔物化作的黑泥在雪地里渐渐凝固，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米杰莉迪亚盯着那滩淤泥，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叔叔，终于憋不住，蹲在雪地里放声大哭。哭声混着呼啸的寒风，在空旷的冰原上荡开，格外凄厉。
米娅站在一旁，手里的璀璨流年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翠光又黯淡了几分。他看着少女耸动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七岁的少年心性，让他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可穿越后的消沉与迷茫，又让他懒得去安慰人。
“喂。”
半晌，他才憋出一个字，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米杰莉迪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冰珠：“我叔叔……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走了？”
“嗯。”米娅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中年男人的尸体上。男人的身体已经被魔物的藤蔓抽得血肉模糊，眼睛却还睁着，望向少女离开的方向，满是不舍与担忧。
米杰莉迪亚的哭声更响了：“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闹着来镇上，叔叔就不会死了……”
米娅沉默着，走到男人的尸体旁，弯腰用剑在雪地里刨了个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雪块被剑刃挑得四处飞溅。他的铠甲蹭着雪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正翻涌着对家人的思念——如果他的爸妈知道他出事了，会不会也像这样难过？
“把他埋了吧。”米娅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米杰莉迪亚哽咽着点头，爬起来帮着把叔叔的尸体挪进雪坑。她的小手冻得通红，却执意要亲手把雪盖在叔叔身上，一边盖，一边小声呢喃：“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的……”
米娅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直到少女把最后一捧雪撒在坑上，才开口：“你家在哪里？”
“姆……姆露赫佩村。”米杰莉迪亚吸了吸鼻子，泪水又涌了上来，“我本来是和叔叔去镇上买东西的，现在……现在我只想回村里看看爸妈。”
米娅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侧翻的马车。他抬手一挥，一道混沌魔力卷过，将马车上还能用的水囊和干粮收进储物空间，又捡起少女掉在雪地里的红围巾，扔了过去。
“戴上。”
米杰莉迪亚接住围巾，愣愣地围在脖子上，那点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到心底。她看着米娅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恩人，你……你能陪我回姆露赫佩村吗？我一个人……我害怕。”
米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少女那双盛满无助与依赖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孤身一人在冰原上的绝望，心里那点残存的善良，终究占了上风。
“跟上。”
两个字，像是一道赦令，让米杰莉迪亚瞬间松了口气。她用力点头，快步跟在米娅身后，脚步还有些踉跄，却紧紧跟着，生怕一不留神，这个唯一的依靠就消失了。
冰原上的路并不好走，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力气。米杰莉迪亚的体力渐渐不支，呼吸变得急促，却咬着牙不肯说。
米娅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少女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储物空间里温好的水囊扔了过去。
“喝口水。”
米杰莉迪亚接住水囊，手指触到温热的囊身，愣了愣。她仰头喝了几口温水，嗓子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看向米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谢谢你，恩人。”她小声说，“我叫米杰莉迪亚，你可以叫我莉迪亚。你呢？”
“米娅。”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莉迪亚却像是得到了珍宝，笑着说：“米娅先生，你的名字真好听。”
米娅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在夕阳的拖曳下，显得有些孤单。莉迪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米娅先生，你是不是也有不开心的事啊？”
米娅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了那个熟悉的世界，想起了爸妈的笑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关你的事。”
莉迪亚见他情绪不对，立刻闭上了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像是想给他一点安慰，又怕惹他生气。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莉迪亚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庄轮廓，眼里泛起了光：“米娅先生，你看！那就是姆露赫佩村！”
她加快脚步往前跑，嘴里还喊着“爸妈”，可越靠近，她的脚步越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村庄安静得可怕，没有炊烟，没有鸡鸣，连一丝人声都没有。
米娅跟在她身后，看着眼前死寂的村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而莉迪亚站在村口，浑身颤抖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比失去叔叔更让她绝望。
米娅看着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进去看看吧。”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莉迪亚抬起头，看着米娅冷硬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踏着积雪，缓缓走进了这座死寂的村庄。而这一步，也让他们真正踏入了这个异世界的暗流之中，离不详的方向，又近了一步。
